的事,就还有最後一层底。
矿监所主簿看着水刻。
最後一滴水,落了下去。
远处卯时鼓,第一声响起。
咚!
主簿站起身,拿起清灰章牌:
「开库门。」
灰脸矿头刚要应声。
远处,忽然传来车轮声。
很沉。
咯吱。
咯吱。
车轮碾过碎石,一声一声压近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灰白晨光里,一辆砂车被人一点点拖了过来。
车布边角焦黑,像刚被炉火舔过。
车前没有马。
是人。
十几名腕上还带着铁链血痕的矿夫,咬着牙拖着车绳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那个跛腿矿夫。
他一瘸一拐,掌心缠着破布,肩膀还在抖。
可他手里的车绳,攥得很死。
车轮压到砂库门前那一刻,清灰班矿夫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他们未必认得这辆车。
可他们看得见车布上的火痕。
看得见拖车人腕上的血。
也看得见案桌旁那几位大人,脸色一寸寸变了。
票柜管事先僵住。
矿监所主簿握着清灰章牌的手,也停在半空。
因为他们认得。
那是最後一车正砂。
本该被拖进暗炉。
本该被换成废砂。
本该在卯时清灰後,变成帐上一句「已入库」。
可现在,它回来了。
车布被炉火燎黑了。
车里的正砂还在。
拖车的人,也还活着。
车後,是青褂中年人、矿监所帐房、几个黑炉镇城卫。
全都被封绳扣着。
再往後,是高济川。
他被擡在简易担架上。
脸色灰白,右腕旁还连着半截被卸下来的铁栅。
黑铜锁钉没有拔。
钉座还在。
血槽已经暗了。
那半截铁栅上的黑血痕,在晨光里黑得刺眼。
黑炉镇城司副使手里的茶盏,终於晃了一下。
冷茶洒在指背上。
他却像没感觉到。
他的眼睛,死死盯着高济川。
高济川也看见了他。
这个被旧砂井吊着命的老天级镇城卫,只擡了擡眼皮。
没说话。
可他还活着。
这比他说什麽都重。
砂库门前的声音,一下低了下去。
然後,叶霄走了出来。
他走得不快。
身上的血衣已经半干。
刀还在手里。
刃口的血痕,被晨光照得发暗。
杜玄照走在他身侧。
青衣前襟焦黑,唇色发白。
一手压着黑封卷。
一手拎着证匣。
叶霄没有骂人。
也没有问罪。
他只走到案桌前,看了一眼主簿手里的清灰章牌:
「章放下。」
矿监所主簿手指一紧。
他没有放。
叶霄擡眼看他。
「我说,放下。」
这一眼没有怒意。
却让主簿手背上的筋,一根根绷了起来。
杜玄照擡手。
银签飞出。
叮。
钉在章牌前沿。
签尾一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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