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有人跟着擡头。
一柄灰铲落地。
接着是第二柄。
第三柄。
灰铲落地的声音并不大。
可连成一片时,像一场很轻的雷。
那些平日里只敢低头领工钱的人,此刻都看着城主府管事。
他们没刀。
可高济川这个活证还在。
正砂车还在。
案桌上,半枚乌铜旧印、白灯芯、空供纸、朱封箱都在。
最重要的是,叶霄在,杜玄照也在。
所以这一回,他们说出口的话,不会再被人随手换成另一张纸。
城主府管事喉结滚了又滚。
终於,他闭了闭眼。
「我说。」
朱衣人脸色一沉。
城主府管事声音发颤:
「东西是……是府里掌灯房备的。」
叶霄看着他。
「谁让掌灯房备的?」
城主府管事没想到,叶霄还会继续追问,额头冷汗滚落。
他嘴唇抖了几下。
那个名字,已经快到嘴边。
可就在这时,砂库後街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铜钟。
当!
钟声很沉。
是府锺。
几乎同一刻,另一侧黑炉镇城司方向,也响起一声铁钟。
铛!
那声音更冷。
像刀背敲在铁门上。
砂库门前的人,脸色一层层变了。
清灰班矿夫脸色发白。
这声音他们听过。
锺一响,黑炉城里真正能让人低头的人,就会出现。
城主府管事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想到刚才差一点把知道的都供出,他就後怕与恐惧。
副使猛地擡头。
票柜管事那点死灰,也被钟声吹亮了一瞬。
朱封箱压不住案桌前那两人。
城主府亲卫压不住案桌前那两人。
可不代表真没人能压。
晨灰之中,两队人同时走来。
一队自城主府方向来。
最前面的人披着黑金边外袍,身後亲卫高举黑炉城主令。
一队自黑炉镇城司方向来。
最前面的人穿着玄色长袍,腰间压着一柄宽背长刀。
那柄刀没有出鞘。
可他每走一步,砂库门前的镇城卫都下意识低头。
黑炉城现任城主。
黑炉镇城使。
两个人同时停在案场三步外。
谁也没有先越那三步。
黑炉城主先看案桌。
朱封箱开着。
空供纸露着印。
白灯芯压在半枚乌铜旧印旁。
那只装着掌灯房替牌的小证袋,就在杜玄照手里。
他的目光又扫过案桌旁的正砂车和担架上的高济川。
最後,他才看向叶霄。
「叶霄。」
「杜玄照。」
黑炉城主声音不高,却压得砂库门前一静。
「天渊镇城司的黑封卷,查到黑炉城来,本城主可以给你们路。」
「但黑炉城的案,还没到让你们当街审城主府的地步。」
「你们,也没这个资格。」
镇城使的目光,则落到担架上的高济川身上。
高济川右腕还连着半截铁栅。
黑铜锁钉露在外面。
钉座边缘的血色,已经发黑。
黑炉镇城使的眼神,也沉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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