拇指轻轻地把那滴水擦掉了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声音也很轻,“下雪的时候,如果有人帮你擦掉眼角的雪水,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。因为雪水很冷,帮你擦的人不怕冷。不怕冷的人,就是在乎你的人。”
李元郑看着她的眼睛,嘴角弯了弯。
“谁说的?”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手背很凉,掌心很暖。
“我说的,刚编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也……编一个。”
邱莹莹点头,看着他,等他说。
“下雪的时候,如果有人愿意跟你一起站在雪里,不戴帽子,不撑伞,头发白了也不走,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。因为雪很冷,但她不走。不走,就是因为……因为你在。”
他伸出手,拂掉她肩头的雪,雪落在地上,肩头的校服布料湿了一小片。
两个人蹲在暖棚前面,肩并着肩,手挨着手。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上、手背上。头发白了,白了也不走,雪停了也不走,天黑了也不走。
天快黑了,雪还没有停。
邱莹莹站起来,蹲太久腿有些麻。她扶着李元郑的手站稳,拍掉膝盖上的雪,拍掉衣服上的雪,拍掉口袋上那串钥匙上挂着的雪。铜钥匙、银钥匙、宿舍钥匙、花店钥匙,她一一拂过,最后她站起来,把校服最上面的扣子扣上,把围巾在脖子上又绕了一圈,现在刚好够——从两圈变成了三圈。三圈有些紧,紧到下巴不能完全埋在围巾里,只能埋一半,另一半露在外面。露在外面的那一半在冷空气里冻得有些发红。
“走吧。“
李元郑站起来,也拍了拍身上的雪,他把帽子从身后拉到头上。帽檐的灰色绒毛已经湿透了,一绺一绺地垂下来,遮住了小半边脸。
两个人并肩走过天台,走过花架,走过折叠桌,走过那排被雪覆盖的、还在开着的、没有谢的、也不会谢的满天星。风铃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响了一声,铝片被雪打湿了,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,不是那种清脆的、像星星碰撞的声音,是更沉更厚的、像两块木头在雪地里轻轻撞击的声音。声音变了,但还是风铃,还是那个风铃,还是会在他推开铁门的时候响,在她推开铁门的时候响,在他们一起走进去、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响。
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地关上了。“咔嗒”一声。钥匙在他们的口袋里——银色的在邱莹莹的口袋里,铜色的在李元郑的口袋里。两把钥匙,两扇门,两个天台。门都关着,但钥匙都在,想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去。
雪下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推开花店的门时,街道上的一切都被雪盖住了——屋顶、树梢、停在路边的车、垃圾桶、电线杆、路灯、对面早餐摊的蒸笼。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同一个颜色,同一种质地,同一种温度。世界被简化了,从彩色变成了黑白,从复杂变成了简单,从吵变成了安静。
邱莹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把银色的钥匙,钥匙头上那片绿色的硅胶叶子在雪光里显得格外绿。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,转了一下,门锁发出“咔嗒”一声,锁开了。她推开门,风铃响了一声,铜制的铃铛在雪光里闪了一下。她走进花店,把灯打开,把暖风机打开,把门口的雪扫到一边,把门外的花盆一盆一盆地搬进室内。有些花盆里的土冻住了,硬邦邦的,像一块石头。她把那些花盆放在暖风机旁边,让暖风慢慢地吹,让土慢慢地化冻,让那些被冻了一夜的根系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恢复知觉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心里想着一个人。
他在做什么?也许在练琴,也许在写日记,也许在给天台上的花拂雪。也许也在想她。也许他的口袋里有那把铜色的钥匙,也许那把钥匙还挂着他外婆留下的那朵干花。那朵花在树脂里封了不知道多少年,颜色从淡紫色变成了淡褐色,花
-->>(第5/8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