瓣有些透明,能看到花瓣的每一条纹路。那些纹路是时间的痕迹,时间从那些纹路上流过,带走了颜色,但没有带走形状。
爷爷从楼上下来,穿着棉袄,戴着毛线帽,帽子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、圆圆的、像樱桃一样的毛球。他看到邱莹莹蹲在暖风机前面,手里捧着一个冻硬了的花盆,眉头微微皱着。他走过去,也蹲下来。
“几盆?”
“六盆。”邱莹莹说,“土都冻住了。“
爷爷摸了摸花盆的底部,又摸了摸花盆的侧面,站起来走到厨房,接了一盆温水。他把温水倒进一个大号的塑料桶里,把冻住的花盆一个一个地放进温水里,水位刚好没过花盆底部的一小截。土里的冰在温水的包围下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融化,从边缘开始,先是花盆的内壁和土壤之间出现了一圈细细的缝隙,然后缝隙慢慢变宽,土壤从花盆的内壁上松脱。
”不能急。“爷爷说,”下雪不冷化雪冷。下午会更冷。你多穿点。“
邱莹莹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收银台前面,把那些从爷爷口袋里掏出来的、被温水解冻了的、根系还活着的、只是暂时被冻住了的花一盆一盆地摆在收银台上。收银台不大,摆不下那么多盆,她就放在货架上、放在地上、放在任何有阳光能照到的地方。冬天的阳光不烈,但很干净很亮。照在那些花上,那些被冻过的叶子慢慢地舒展开来,像一个人在睡了一觉之后慢慢地睁开眼睛,还在适应光,还在不确定今天会是什么天气。
下午果然更冷了。邱莹莹穿上爷爷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那件军绿色棉大衣——爷爷年轻时穿的,肩膀处有些宽,袖口有些长,她把袖口卷了好几圈,卷完之后还是长,长到把手指都遮住了,只露出指甲。她用露出指甲的手给李元郑发消息:”你今天来花店吗?“
回复来了:”来。“
”多穿点。“
”你也是。“
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站在花店门口,等。
下午的阳光是斜的,从街道的西边照过来,把花店的招牌的影子投在雪地上。招牌上写着”莹莹花店“四个字,影子的笔画有些变形,“莹”字的草字头被拉得很长,像一个在雪地上伸懒腰的人,手臂伸得很远,手指张开,五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雪地的反光。
李元郑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,棉服很厚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。他戴着那顶她织的灰色毛线帽——就是那双左手比右手小了一号的手套同款的线织的,同样的颜色,同样的针法,同样的不完美。织这顶帽子的时候,她的针数没有数错,但帽子的深度算错了,织得太深了,戴上去之后帽檐会遮住眉毛。她本来想拆了重织,但他说“不要拆,遮住眉毛也没关系”,她就没拆。现在这顶帽子戴在他的头上,帽檐刚好遮住眉毛,只露出眼睛和鼻梁。他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更深,瞳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接近黑色,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
他走到邱莹莹面前,停下来。
”冷吗?“她问。
”不冷。“
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伸到她面前。没有戴手套,手指在冷空气里冻得有些发红,指尖泛着那种不太健康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的、血液回流不畅的紫红色。
邱莹莹握住他的手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把她的手放进了他的口袋里。口袋里很暖,有他的体温,有一包纸巾,有一张叠好的便签纸。她的手指碰到那张便签纸,纸的边角有些扎手,她摸了一下那个扎手的边角,没有拿出来。
花店门口的雪还没有化完。行人踩来踩去,把雪踩实了,变成了冰。冰面反光,光从冰面上弹起来,落在花店的玻璃门上,落在风铃上。风铃在几乎没有风的时候自己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,铝片只是微微地、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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