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心机城府的姜泥,瞧着人家这般客客气气、周到有礼,便不好推辞,轻轻点了点头,脆生生地应道:“有劳了。”至于那位白衣胜雪的顾教主,自始至终都在眺望着驻鹤亭四野的山水风光,目光在远近山峦之间流转徘徊,只是默不作声,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,既不搭话,也不表态,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他半点关系也没有。
“几位,请随我来!”
吴士贞说完便当先迈开步子,带着身后那一群不住翻着白眼儿、满脸不情不愿的女冠道姑们徒步而行,原先搁在驻鹤亭角落里的那张青竹躺椅,此刻自然也弃之不用了。
一路上,这位小王爷谈笑风生,口若悬河,将青城山和青羊宫的种种掌故娓娓道来,气度潇洒,风流倜傥,倒真有几分名士派头。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着,语气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与炫耀:“三位远道而来,怕是有所不知,家父原本是龙虎山上的一位隐修之士,常年在山中炼丹悟道,不问世事。后来丹道终于大成,他老人家慈悲为怀,不忍见苍生受苦,便下山来祈禳瘟疫,救济四方百姓。说来也是天大的机缘造化,那一日他云游到了扬子江畔,恰巧便遇上了火师天君显圣。”
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,拿眼角的余光去瞧两位美人的反应,见姜泥听得入了神,便愈发来了劲头,绘声绘色地继续往下编:“那天君见我父道心精纯无比,天赋超凡脱俗,绝非寻常人物,心中大喜,便将那神雷大道倾囊相授,传了他役使鬼神三十六路的神通法门。这还不算完,后来家父游历到了白水泽一带,又遇到一位病重垂危的老妪倒在路边,眼瞧着便要不行了。家父心生恻隐,当即施以援手,悉心救治照料,不取分文报酬。待那老妪病愈之后,方才知道她竟是九天电母化身,专程下凡来试探考验家父的德行。电母感念家父仁心仁术,便随即将那五雷正法倾囊相授,自此之后,家父便能呼风唤雨、挥手之间招来雷电,神通法力更上一层楼。”他摇头晃脑地说着,神色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,“再后来,家父有幸被当今皇帝陛下亲自召见入宫觐见,一番奏对下来,龙颜大悦,赞不绝口,当即便下旨封了我爹这青城王的爵位……”
吴士贞这一番说得天花乱坠、匪夷所思的奇闻异事,还真就把个天真烂漫的姜泥听得如痴如醉,一双眸子亮晶晶的,满目都是惊叹和向往之色,显然是将这些鬼话全都当了真。
红薯在一旁边听边抿着嘴偷笑,心里头倒是忍不住给这位吴小牛皮竖了个大拇指。这家伙和他那位老子,两张嘴皮子上的功夫,真不愧是并列当世第一,能把牛皮吹得这般天花乱坠、滴水不漏,那也是天大的本事。
这一套说辞翻来覆去地讲,早就背得滚瓜烂熟、无比娴熟了,说起来眉飞色舞、理直气壮,就跟真事儿似的,显然是不知在人前背诵过多少回了,每一个停顿每一处抑扬顿挫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倒是那位白衣胜雪的教主大人,在听完这番话之后,竟是忽然间心中若有所悟,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重重迷雾,灵光乍现,一个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然贯通……
青城山。原本不过是吴士贞随口胡诌、夸大其词的一番吹嘘之言,却偏偏像一把钥匙,捅开了白衣教主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门扉,让他骤然间心灵福至,通明透彻。
脑海中,那浩如烟海的万千道藏典籍走马灯似的飞速闪过,一页页一行行字字句句都在眼前急速翻卷,尤其是那些记载着道门玄之又玄的雷法神通的无上密卷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纯金铸成的一般,熠熠生辉,重若千钧。诸般道法神通之中,无论何种流派何种路数,皆以雷法为尊,以雷霆为天地之号令!
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轰鸣作响,反复回荡着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口诀秘咒:“以我元命之神,召彼虚无之神,秘咒灵符,运雷霆于掌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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