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文臣的温润白皙,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冷硬沧桑。一双眸子漆黑深邃,藏尽权谋诡谲,藏尽铁血杀伐,也藏着一丝只对萧琰展露的、无人读懂的温柔与偏执。
他抬头,视线越过层层宫灯、重重廊柱,精准落在廊下的萧琰身上。
四目相望的刹那,天地间所有风声、脚步声、车马声,尽数归于沉寂。
满朝文武、宫人内侍,皆屏息垂首,无人敢抬头窥探分毫。这两人对视的目光里,藏着数十年的爱恨纠葛,藏着正邪对立的宿命拉扯,藏着盛世朝堂最隐秘、最汹涌的羁绊,旁人连窥探一眼,都觉心惊肉跳。
世人都说,萧琰是光,是正道暖阳,涤荡世间污浊;讯王是影,是暗夜修罗,裹挟世间阴翳。光影殊途,正邪相悖,本应永世不容,却偏偏岁岁相望,年年纠缠。
“萧大人。”
讯王率先开口,嗓音低沉磁性,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冷冽,却在唤出这三个字时,不自觉放缓了语调,褪去了对旁人的凛冽杀伐,多了几分沉淀的厚重。
萧琰缓缓抬步,走下廊阶,一步步走向丹陛之下的那人。青衫拂过石阶青苔,步履从容,身姿挺拔,眼底无半分疏离忌惮,唯有一片澄澈的清明,以及一丝深藏的复杂缱绻。
“殿下。”
他轻声回应,语调平和温润,一如他在朝堂之上对所有宗室权贵的恭谨有礼,可唯有两人知晓,这平淡应答之下,是波涛汹涌的心事,是跨越十数年的宿命羁绊。
两人相距不过数步,一青一玄,一正一邪,一温一冷,立于残阳暮色之中,极致对立,却又极致相融。
这是大晟王朝最微妙的制衡,也是两人此生逃不开的宿命。
萧琰出身寒门,少年孤苦,父兄早逝,与老母相依为命。乱世飘摇,州府腐败,苛税繁重,百姓流离失所、苦不堪言。年少的他亲眼目睹乡邻流离、苍生受难,便立下宏愿,此生入仕,必守正道、整朝纲、安黎民,以一身清正护四海安宁。
他寒窗苦读十载,一朝金榜题名,自此踏入波诡云谲的朝堂。他从不结党营私,不趋炎附势,不惧权贵威压,屡次顶撞权臣,直言进谏,平反冤狱,整顿吏治,短短数年,便以一身傲骨、一腔清正,站稳朝堂根基,成为朝野公认的清流砥柱。
他活成了世间正道的模样,干净、坦荡、坚韧、温柔,甘愿为苍生俯首,愿以一己之身,扛下世间风雨。
而讯王,生来便是天家贵胄,身负皇室荣光,也背负皇室最冰冷的权谋与猜忌。
年少时的他,也曾心怀赤诚,向往山河清明、盛世安宁。可深宫冷暖、皇权争斗、兄弟猜忌、骨肉相残,一点点磨平了他的温柔赤诚,将他淬炼得冷硬狠戾、杀伐决绝。年少戍边,沙场浴血,他亲眼见证将士埋骨、边境流离、朝堂迂腐、权贵苟且。他看透了礼法之下的肮脏龌龊,看透了正道之名的虚伪空洞。
于是他弃了温良,丢了赤诚,拾起一身戾气与锋芒,以狠戾手段镇边疆、压权臣、稳朝局。世人骂他嗜杀、霸道、专权、僭越,骂他是乱世之邪祟,可无人知晓,他手中染满鲜血的刀,斩的是祸乱朝纲的奸佞,护的是摇摇欲坠的盛世,守的是万千百姓的安稳。
他甘愿背负千古骂名,做盛世背面的暗影,以邪术护正道,以狠戾守清明。
两人初遇,是在十余年前的秋闱科考。彼时萧琰初入朝堂,一身青涩,眉眼澄澈,心怀赤诚,不惧权贵,敢为百姓发声;彼时讯王刚从边疆归朝,一身铁血戾气,眉眼冷冽,权倾朝野,无人敢轻易招惹。
一场朝堂争辩,让正邪两路的两人,第一次正面相遇。
彼时权臣当道,苛政扰民,百官皆缄口不言,唯有新晋为官的萧琰,当庭直言,痛陈时弊,字字铿锵,句句恳切,不惧触怒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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