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是人间无奈。
萧琰缓步走入山亭,驻足而立。山风穿亭而过,卷起满地尘埃,带着深秋的寒凉,扑面而来。他收起手中旧伞,轻轻靠在亭柱旁,脊背贴着微凉的木柱,疲惫终于缓缓漫上四肢百骸。
一路行来,风雨兼程,不敢停歇,不敢回望。可此刻立于这荒寂山亭,独处无人之境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清冷尽数褪去,藏在心底的疲惫与怅惘,终于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,将他层层裹挟。
他抬手抚上腰间玉珮,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路,触感冰凉,一如他多年来清冷孤寂的心境。这枚玉珮,是当年那人亲手所赠。临别之时,月色皎洁,晚风温柔,那人眉眼含愁,轻声叮嘱,愿此玉常伴身侧,岁岁平安,年年顺遂,盼他日山河无恙,你我重逢,再续旧日温柔。
如今岁岁年年辗转而过,山河依旧,风月如常,可赠玉之人,早已杳无音信,不知所踪。
世间承诺最是轻薄,当时字字恳切,句句真心,可抵不过世事无常,抵不过流年离散。彼时许诺的来日方长,终究成了遥遥无期;彼时期许的岁岁重逢,终究成了此生虚妄。
萧琰垂眸,目光落在布满尘埃的石桌上,眼底一片空茫。这些年,他走过无数山川古道,遇过无数陌人旧友,听过无数悲欢离合。有人为名利奔波一生,机关算尽,最终两手空空;有人为情爱执念一生,肝肠寸断,最终形同陌路;有人为故里守候一生,岁岁遥望,最终物是人非。
原来人间万般苦楚,万般遗憾,从无例外,人人皆在其中浮沉,无人能够幸免。
年少时总以为,笔墨可写山河,可书风月,可叙人情,可记悲欢。以为只要落笔笃定,便能留住岁月,留住故人,留住所有的圆满与温柔。可长大后才渐渐明白,**世间最难得、最难写的,从来不是山河壮阔,不是风月无边,而是人心错落,世事无常,是求而不得、念而不见、爱而无果的万般遗憾。**
笔墨可以描摹千山万水的壮阔,却写不透人心深处的褶皱;可以书写风花雪月的温柔,却书不尽生离死别的苦楚;可以记录朝夕相伴的圆满,却刻画不出遥遥无期的等待。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挂,落在流年中的遗憾,刻在心底的执念,千言万语道不尽,笔墨千行写不完。
山外传来几声归鸟啼鸣,嘶哑低沉,划破山岭的沉寂。落日渐渐西沉,霞光缓缓褪去,天地间染上一层苍茫暮色。岭上风更凉了,卷着枯草枯叶,在亭外盘旋飞舞,寂寂无声。
萧琰微微抬眼,望向亭外蜿蜒的山道,来路漫漫,风尘仆仆,尽数是过往沧桑;前路迢迢,云雾茫茫,全然是未知渺茫。他这一生,仿佛永远在路上,永远在漂泊,无枝可依,无家可归,无一人可等,无一事可盼。
曾有人问他,漂泊半生,遍历风霜,可曾后悔?
彼时他默然不语,未曾作答。如今立于这荒寂李渡岭上,看尽秋山萧瑟,悟尽人间浮沉,心底终于有了清晰答案。
他不后悔历经风雨,不后悔踏遍山河,唯一后悔的,是当年年少轻狂,不懂珍惜,不懂挽留,任由最珍贵的人、最温柔的时光,从指缝间悄然溜走,待幡然醒悟,早已物是人非,沧海桑田。
人间最大的遗憾,从来不是未曾拥有,而是本该相守,却亲手错过;不是从未相逢,而是相逢相知,却终究别离。
亭边野草随风摇曳,枯荣岁岁,循环往复,尚有来年重生之机。可人间别离,大多一别经年,一别一生,再无归期,再无重逢之日。草木有重启之秋,人心无重来之时,这便是世间最不公、最无奈的宿命。
萧琰缓缓移步,走出山亭,晚风拂动他的长发与长衫,孤绝背影融进苍茫暮色。山道依旧漫长,前路依旧荒凉,可他步履依旧沉稳,不曾慌乱,不曾退缩。
不是心底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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