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,不是眼底无憾,只是早已习惯了独处孤寂,习惯了冷暖自渡,习惯了万般苦楚独自承受。岁月磨平了他年少的棱角,沉淀了他轻狂的心气,留给世人的,只有一身清冷风骨,一身疏离淡然。
他继续沿山道前行,一步一步,踏过残叶,踏过风霜,踏过满地流年旧痕。山岭寂静无声,唯有风声相伴,唯有身影相随。沿途偶有零星野花,于枯草残枝间悄然绽放,细碎柔弱,却执拗地抵御着深秋寒凉,恰似人间无数卑微的执念,于荒芜岁月里,默默坚守,默默浮沉。
行至岭中最高处,视野豁然开阔。
极目远眺,可见山下阡陌纵横,村落错落,炊烟袅袅,缓缓升腾,消散于晚风暮色之中。尘世烟火温热鲜活,温柔缱绻,岁岁如常。有孩童嬉笑打闹,有妇人倚门遥望,有农人晚归踏歌,寻常人间烟火,平淡安稳,温柔动人。
可这满目的人间烟火,万千温暖景致,竟无一处是他归处,无一人候他归来。
世人皆有归途,皆有归宿,或有家可回,或有人可念,或有梦可守。唯独他萧琰,半生漂泊,四海为家,来路皆是风霜,前路尽是迷茫,岁岁年年,孤身一人,与清风为伴,与山河为邻,与遗憾共生。
他立在山巅,静静俯瞰山下万家灯火,眼底波澜不惊,心底却早已千回百转。
有人贪恋繁华喧嚣,有人执念富贵荣华,有人痴念情爱缠绵,有人安于平淡烟火。人间千万种执念,千万种期许,千万种活法,人人奔赴其中,苦苦追寻,辗转浮沉。可到头来,大多所求皆不得,所盼皆落空,所爱皆离散,所守皆成空。
这世间万般滋味,终究不过是一场大梦,一场空欢。
只是大梦初醒,满身疲惫,满心荒凉,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温柔的岁月,再也寻不回当初赤诚热烈的人心。
暮色渐浓,远山沉入雾霭,天地间渐渐染上沉沉夜色。零星星辰缓缓浮现,悬在墨色天际,微光点点,清冷孤寂,一如他此刻心境。
山风愈发寒凉,穿透衣衫,浸骨微凉。萧琰微微敛衣,抬手拢了拢宽松的袍袖,将满身寒凉尽数裹住。七年漂泊,寒暑交替,风雨历经,他早已不惧山川风雪,不惧前路荒芜,唯独怕触景生情,怕旧事重提,怕蓦然回首,只剩满目空寂、满心荒凉。
他见过春日桃花灼灼,开遍江南堤岸,却无人共赏芳华;见过夏夜明月皎皎,遍洒人间山河,却无人共话桑麻;见过秋日红叶漫漫,落满古道长亭,却无人共惜残秋;见过冬日白雪皑皑,覆尽世间尘嚣,却无人共候春来。
四季流转,风月常在,只是身边故人不在,岁岁风光,皆成独赏。
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颠沛流离的苦楚,而是岁岁年年,风光依旧,人事全非。昔日并肩之人,散落天涯,杳无音信;昔日热忱之事,尽数荒芜,再无期许。
萧琰缓缓闭上双眼,任由晚风拂面,任由思绪翻涌。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,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人旧事,那些不敢触碰的温柔与遗憾,在此刻尽数挣脱桎梏,汹涌而来,漫过心头,席卷四肢百骸。
那年江南烟雨,柳色青青,长亭初见,一眼倾心,自此执念生根,岁岁不忘。
那年月下煮茶,晚风温柔,闲话朝夕,许诺岁岁相伴,共赴山河万里,共守人间烟火。
那年秋日折柳,古道送别,泪眼婆娑,相约来年春暖,重逢故地,再续前缘。
可春来秋去,岁岁更迭,柳绿千回,叶落万次,当年执手之人,终究未曾归来。当年字字恳切的诺言,终究沦为风中絮语,消散无踪。
他曾傻傻等候一年又一年,守在初见的长亭,盼在别离的古道,等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,等一个杳无音信的归人。等到亭前杨柳枯了又青,等到庭前花开落了又开,等到青丝悄然染霜
-->>(第3/5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