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岭南的雨,从来都不带北方的凛冽。没有穿骨的寒风,没有卷雪的肃杀,只有绵绵黏黏的水雾,终日笼罩着连绵的青黛山峦。雨丝细如牛毛,落在芭蕉叶上是细碎的沙沙声,落在黄泥地上是润物的湿软,落在萧琰膝头那柄裹着粗布的长剑上,便悄无声息,敛尽了十年锋锐。
入岭南村三月,烟雨就缠了三月。
暮春时节,山野草木疯长,层层叠叠的翠绿压着村落的屋瓦,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,缝隙里钻出细碎的青苔,湿滑、温润,带着与世隔绝的慵懒。村子倚山而建,面朝浅溪,不过百余户人家,多是世代耕樵的寻常百姓,无人知晓这深山僻壤里,藏着一位曾搅动北方风云的剑客。
萧琰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,身形挺拔,却刻意塌了肩头,褪去了江湖人的凌厉,多了几分山野闲人般的松弛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袖口磨出了毛边,裤脚随意挽着,沾着点点黄泥,与村中耕作的农人别无二致。唯有那双眼睛,不曾被烟雨磨平分毫,黑眸沉如深潭,抬眼时,掠过远山雾霭,藏着无人窥见的山河旧事。
膝上的青锋被藏在灰褐色粗布之中,层层缠裹,绳结质朴紧实,不见丝毫华丽。这柄随他闯过漠北风沙、踏过帝都血阶、斩过宵小奸邪的名剑,如今连出鞘的资格,都被他亲手封存。
江湖路远,杀伐半生,到头来,他只余一身疲惫,半腔孤寒。
半年前,北境战局落幕,朝堂权争倾覆,他护的人功成身退,他挡的祸尽数落身。一朝功过尘嚣定,萧琰自请弃刃离京,不求功名,不恋繁华,只求一处无人相识的僻地,暂避风波,敛藏锋芒。辗转千里,踏过江河湖海,最终落脚这岭南深山村落,从此人间无剑客萧琰,唯有村中避世的寻常过客。
“萧公子,又在这里静坐听雨?”
苍老温和的声音自旁侧传来,打断了萧琰的沉思。村老林伯披着竹编蓑衣,手里拎着半篮刚采的春笋,步履蹒跚走来,雨水顺着蓑衣的竹纹缓缓滴落,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萧琰闻声抬眸,神色温润,褪去了眸底深藏的冷冽,起身微微颔首:“林伯。”
他的声音清淡,不高不低,没有江湖人的粗粝,也无世家子弟的轻傲,平和得如同山间流水,适配这村落的恬淡烟火。
林伯将春笋篮放在石墩上,抬手拂去肩头的雨珠,目光落在他膝上的粗布长剑上,眼中满是好奇,却从不多问。岭南村民心性淳朴,不问来路,不问过往,只知这位外来的萧公子性子沉静、心地良善,孤身一人寄居村西废宅,从不惹事,也从不与人纷争。
“这雨下了整月,山里路滑,你今日就别进山拾柴了。”林伯笑着叮嘱,语气满是长辈的善意,“昨夜后山落了雨,泥土松软,容易打滑,往年就有樵夫失足摔伤的先例。你一个外乡人,没人搭手,稳妥些好。”
“多谢林伯挂念。”萧琰微微躬身,礼数周全。
初来村落时,他满身风霜戾气,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杀伐气,生人勿近。村中众人起初对他心存戒备,不敢亲近。是林伯最先接纳他,送米送菜,指点居所,待他如邻里晚辈。三月朝夕相处,他收敛一身锋芒,待人谦和有礼,渐渐赢得了全村人的信任与善待。
林伯看着他清俊却略显清瘦的眉眼,轻叹一声:“我看你终日静坐,不言不语,怕是心里装着不少心事。少年人,谁都有过往,过去了便放下,岭南山水温柔,最能养人,日子久了,万般愁绪都会淡去。”
萧琰默然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。
放下二字,说来轻易,做来太难。
他的过往,是满地狼烟,是刀光剑影,是挚友陌路,是辜负与亏欠,是数不清的血债与承诺。那些镌刻在骨血里的羁绊与伤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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