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入,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萧琰将野花放在木桌之上,又小心取下背上的长剑,轻轻靠墙立住,动作轻柔,似是对待至亲挚友。
他脱去湿冷的短褐,换上一身干爽素衣,长发简单束起,没有束发金冠,没有华贵配饰,仅一根普通木簪,清素干净,褪去所有江湖戾气,只剩温润清雅。
窗外雨雾未散,翠竹轻摇,光影斑驳,落在屋内地面,静谧安然。
萧琰静坐桌前,看着那束清新野菊,眼底漫开细碎温柔。半生铁血风霜,他见惯了尸山血海、尔虞我诈,早已以为此生只剩寒凉孤冷,却不料在这岭南僻村,被最朴素的烟火温柔治愈。
他抬手,指尖轻触粗布剑鞘,轻声低语,似对剑言,似对己言:“且在此处,敛锋听雨,静待来日。”
青锋不语,沉寂无声,一如它的主人,深藏万丈锋芒,甘于一时沉寂。
暮色渐沉,霞光温柔,铺满整座岭南村落。村中的烟火气息愈发浓郁,酒香、饭香、草木清香交织缠绕,随风漫入小院,温柔了一室寂静。
不多时,院外传来阿禾清脆的呼唤声:“萧哥哥!大家都备好酒菜啦,林爷爷让我来喊你!”
萧琰应声起身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,这是他归隐数月,最松弛安然的一刻。
他推门而出,夕阳落在他清俊的侧脸,褪去杀伐凌厉,温润如玉,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的平和。
村口的空地上,早已摆满了长桌木凳,各家各户端来自家的拿手饭菜,白米蒸饭、鲜笋腊肉、清炒野菜、山野鲜果,简简单单,却丰盛暖心。村民们围坐闲谈,笑语盈盈,孩童追逐嬉闹,烟火融融,一派岁月静好的太平景象。
看见萧琰走来,众人纷纷招手示意,热情热忱。
林伯起身招手,笑着说道:“萧琰,快来坐!特意给你留了上座!”
萧琰缓步上前,微微拱手:“多谢各位乡亲。”
他没有恃傲居上,反而主动选了末座落座,谦和守礼,不张扬、不疏离。众人早已习惯他的温润品性,也不刻意强求,只纷纷给他添酒布菜,热忱相待。
酒是自家酿的米酒,清甜温和,不烈不燥;菜是山间自产的食材,天然纯粹,满口鲜香。众人闲谈农事、闲话山水,聊山中四季更迭,谈村落岁岁安稳,无人谈及朝堂纷争,无人说起江湖恩怨。
萧琰安静听着,偶尔应声,浅酌慢食,身心前所未有的松弛。
席间,有人感慨道:“岭南偏远,无京城繁华,无市井喧嚣,却胜在安稳太平,岁岁无忧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是啊,外头年年有纷争,处处有战乱,唯有我们这深山小村,远离兵戈,安稳度日,已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众人纷纷附和,言语间满是对当下生活的知足与珍惜。
萧琰执杯的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复杂深意。
这村落的安稳,从不是天生如此、理所当然。
是无数如他一般的将士剑客,远赴边疆、身陷朝堂,以血肉之躯挡战乱,以一身锋芒护山河,拼尽半生热血与伤痕,才换得天下一隅的安宁太平,换得这山野村落的岁岁安稳。
世人安享太平,往往不知太平来之不易;世人沉醉烟火,往往不懂烟火背后的负重前行。
他曾是执剑护山河之人,如今卸甲归野,亲身立于这太平烟火之中,才真切读懂,半生杀伐奔波,所求不过万家灯火、人间安稳。
酒过三巡,夜色渐浓,山间晚风微凉,吹散了白日的潮湿闷热。漫天星光穿透薄雾,点点洒落山村,温柔璀璨。
宴席散去,众人各自归家,笑语渐渐消散,村落重归静谧,只剩晚风拂竹、溪水叮咚的轻响。
萧琰辞别众人,独自缓步归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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