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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境的雨,从来都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腥。入秋之后,花玮县就连绵落了整月的冷雨,黑云低压在层叠的黛色山峦之上,将整座县城笼进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里。山道泥泞,溪水暴涨,青石板铺就的老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却洗不掉街巷深处萦绕的诡异死气。往来行人神色麻木,步履迟缓,眉眼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,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了神思,失了鲜活人气。
萧琰撑着一把旧青竹伞,缓步踏入花玮县地界。
他一身素色布衣,形制简约无纹,洗得微微发白,腰间悬着一柄无铭铁剑。剑鞘黝黑粗糙,是最寻常的凡铁木料,无金玉装饰,无符文镌刻,看上去与街边武夫的普通佩剑别无二致,任谁看去,都只会当他是过路的落魄剑客,绝不会联想到这是一柄能勘破世间虚实、照彻虚妄幻象的绝世灵剑。
无人知晓,萧琰这一生修行,不修惊天道法,不练绝世神通,只修一剑——一剑辨虚实。
天地万物,人心鬼蜮,幻境假象,魑魅伎俩,但凡虚假伪饰之物,遇他这一剑,皆会原形毕露,无所遁形。
脚边积水浅浅漾开,倒映出他清俊冷冽的侧脸。少年不过二十出头,眉目清疏,眼眸漆黑澄澈,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轻狂,只剩一片沉静漠然。那双眼最是特别,寻常时候平淡无波,可一旦凝神视物,便如寒潭照影,能穿透层层表象,直抵事物本源。
他是三日前接到东境传书,连夜赶赴花玮县的。
花玮县地处东境边陲,依山傍水,原本是座安稳富庶的小城,民风淳朴,商旅往来不绝。可近半月以来,此地怪事频发,诡事丛生,彻底沦为东境人人闻之色变的诡异之地。
最初是寻常百姓莫名失踪,多是晨起出门劳作、赶集之人,转瞬便杳无踪迹,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起初县衙只当是山匪劫掠、流民作祟,张贴告示、派遣衙役巡山搜查,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得。紧接着,更诡异的乱象接踵而至——城中之人,开始频频认错亲友、辨错景物。
有人昨夜还与妻儿围炉夜话、安稳入眠,次日醒来,便直言家中妻儿是假货,哭闹着要寻真正的家人;有人日日行走的老街熟巷,转头之间便景致大变,看似依旧是青瓦白墙、街巷纵横,却处处透着陌生诡异,怎么走都走不回熟悉的归途;更有甚者,前一刻还与人谈笑风生,下一瞬便面目模糊,身形虚化,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,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。
整座花玮县,渐渐沦为一片真假难辨的混沌幻境。
官府束手无策,道门修士前来探查,要么入县之后便迷失方向,再也无法走出,要么修为尽失、心神错乱,疯疯癫癫逃出县城,口中反复念叨“皆是假的,全是虚的”。短短半月,富庶小城彻底死寂,商旅绝迹,百姓惶惶不可终日,人人自危,不知朝夕。
东境镇守使穷尽手段,依旧查不出根源,无奈之下,只得跨境传信,恳请萧琰前来勘破诡局。
萧琰收了伞,立在县城入口的石牌坊下。
雨水顺着牌坊斑驳的纹路缓缓滴落,砸在地面积水中,碎开一圈圈细碎涟漪。他抬眸望去,眼前整座县城烟火零落,死寂沉沉,没有孩童嬉闹声,没有商贩叫卖声,连犬吠鸡鸣都尽数断绝,只剩风雨穿巷的呜咽之声,萧瑟又诡异。
第一眼,萧琰便看出了端倪。
寻常城池,人气凝聚,地气安稳,虚实相生,自有一番天地秩序。可此刻的花玮县,气是浮的,影是虚的,人是假的。整座城池都被一层极淡、近乎无形的灰蒙雾气笼罩,这雾气并非天地自然生成的雨雾,而是由虚妄之力凝结而成,层层叠叠,扭曲万物,蒙蔽众生感知。
凡人肉眼凡胎,观之如常,只觉天色阴沉、心绪压抑,根本察觉不到异常。可在萧琰眼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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