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层虚妄雾气清晰无比,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罗网,将整座县城牢牢包裹,篡改景物、混淆感知、扭曲人心,以无形之力蚕食着真实的一切。
“公子可是外来访客?”
一道温和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萧琰缓缓回身,只见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书生立在雨里,手持一把破旧油纸伞,面容清瘦儒雅,眉眼和善,看上去温厚无害,如同寻常私塾先生。书生衣衫半湿,发丝沾着雨珠,气质恬淡,与城中那些神色麻木的百姓截然不同。
“在下柳文渊,本城私塾教习。”书生微微拱手,语气谦和,“近月县城多雨,诡事频发,外来之人极少,公子孤身至此,怕是不知城中凶险。”
萧琰目光淡淡扫过对方,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的视线平静无波,却带着勘破虚妄的穿透力,缓缓落在柳文渊身上。寻常人看这位书生,儒雅温和、气度不凡,是城中难得的清醒之人。可在萧琰眼底,层层表象瞬间剥落,眼前之人,半身属实,半身属虚。
柳文渊的肉身是真实存在的,有鲜活气血,有温热肌理,可他的神魂、气息、周身流转的气韵,却大半是虚假幻化而成。尤其是他眼底深处,藏着一层极深的雾影,那是虚妄之力浸染的痕迹,看似温和坦荡,实则迷雾重重,真伪难辨。
虚实交织,半真半假。
这是萧琰踏入花玮县以来,见到的第一个虚实相融之人。
“先生倒是不惧城中诡事。”萧琰声音清冷,平淡开口,听不出喜怒。
柳文渊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身在局中,避无可避。老夫土生土长,祖辈皆居于此地,无处可逃,只能坦然面对。倒是公子,外来之人,本该远避是非,为何偏偏踏此凶险死地?”
“来辨真假,破虚妄。”萧琰字字简洁,语气笃定。
柳文渊眼底微光轻轻一闪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,随即又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:“原来公子是修行高人。既如此,老夫愿为公子引路,城中乱象日久,地形诡变,外人极易迷失其中。”
萧琰没有拒绝,微微颔首。
二人并肩踏着湿滑青石板,缓步走入县城深处。雨势未歇,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耳畔,街巷两侧的屋舍整齐排布,青砖黛瓦,古色古香,看似与寻常小城无异,可细细观之,处处透着诡异。
墙面上的斑驳刻痕,前一秒清晰可见,下一瞬便悄然淡化;街边摆放的破旧器物,转瞬便挪移位置;远处行人的背影,看着真切,可一旦快步趋近,便会瞬间虚化,消散在风雨中,只余下一片空荡街巷。
一路行来,萧琰沉默不语,眼眸微凝,默默感知着周遭流转的虚妄之力。柳文渊则缓步侧行,不时轻声介绍城中过往与如今乱象,言语条理清晰,谈吐儒雅得体,看似坦荡热忱,毫无异常。
可萧琰愈发确定,此人绝对不简单。
整座花玮县,人人皆被虚妄之力侵扰,心神恍惚、举止麻木,唯独柳文渊神志清醒、言行如常,甚至能不受周遭幻境扭曲影响,从容穿梭街巷之间。这份镇定自若,绝非寻常私塾书生所能拥有。
“公子可知,城中乱象始于何处?”柳文渊忽然轻声发问。
“城南废园。”萧琰随口答道。
柳文渊脚步微顿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:“公子初至此地,竟一眼勘破根源?”
无需探查推演,只需一眼观气,萧琰便已洞悉根源。整座县城的虚妄雾气,流转脉络层层汇聚,最终尽数归于城南一隅,那里的虚妄之力最为浓郁、最为暴戾,是整片幻境的核心源头。
“废园旧主,是何身份?”萧琰问道。
“百年前的本地望族苏家。”柳文渊缓缓道来,语气平淡,“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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