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昔日富甲一方,权势煊赫,可一夜之间满门覆灭,宅院荒废,自此无人踏足。近月雨雾滋生,诡事频发,那座荒废古园,便成了城中邪气最盛之地。坊间传言,是苏家亡魂作祟,怨念不散,布下幻境困住全城百姓。”
“亡魂作祟?”萧琰淡淡挑眉,语气带着一丝漠然,“虚妄之相,从不在鬼,而在人心。”
天地间最可怖的从不是魑魅魍魉、阴邪亡魂,而是人心滋生的贪妄执念、伪饰算计。鬼物制造的幻象,有形可破、有迹可寻,可人心编织的虚假,无形无状、根深蒂固,最难勘破、最难根除。
柳文渊闻言,久久沉默,随后缓缓点头,轻声赞叹:“公子高见,寻常修士只知驱邪斩鬼,却不识人心虚妄,本末倒置。”
说话间,二人行至县城中心的十字街口。
街口立着几名身着灰布官服的衙役,手持长刀,肃立值守,神色僵硬麻木,如同泥塑木雕。雨水打湿他们的眉眼衣衫,却洗不掉脸上的呆滞死气,他们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毫无神采,不避让行人,不巡视街巷,只是静静伫立,宛如幻境中固定的布景。
“县衙值守,早已形同虚设。”柳文渊轻声叹息,“半月之前,县衙众人便尽数被幻境浸染,神志迷离,看似值守护城,实则早已沦为虚妄傀儡,不识真伪、不辨善恶。”
萧琰抬眸望去,视线穿透雨幕,落在几名衙役身上。
下一瞬,他眼底微光骤然亮起,澄澈眼眸如明镜照空,勘破层层虚妄表象。
眼前景象瞬间颠覆。
原本肃立值守的五名衙役,**三人是真人,两人是虚像**。
三名真人衙役,心神被虚妄之力禁锢,神魂受困,沦为浑浑噩噩的傀儡,徒留躯壳在世;而另外两人,根本无真实肉身,从头到尾都是虚妄雾气凝结而成的假象,身形浮动、气息虚浮,看似真切,实则一碰即碎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来往麻木百姓,竟无一人察觉异常,人人默认了街口值守的五名衙役,默认了这荒诞诡异的景象。长久身处幻境,众人的感知早已被彻底篡改,真假错乱,虚实混淆,再也分不清何为真实、何为虚假。
“看到了?”柳文渊轻声问道。
“看见了。”萧琰应声,语气平静无波,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此地的虚妄之力,早已篡改一城认知。”
柳文渊望着他,眼神复杂难辨:“公子的眼,果然非同凡响。世人困于表象,唯公子能直见本源。”
萧琰没有接话,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长街。
他看见街边屋舍,一半是真实砖瓦,一半是雾气虚凝;看见往来行人,一半肉身鲜活,一半泡影幻化;看见街巷草木,一半扎根实地,一半随风虚化。整座花玮县,就像一座虚实拼接的拼凑之城,真中有假、假中藏真,虚实交织错乱,彻底颠倒了世间常理。
“公子可想试试,能否分清眼前真假?”柳文渊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。
话音未落,周遭风雨骤然一静。
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消散,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,灰蒙蒙的雾气骤然浓郁,快速翻涌聚拢,笼罩四方。眼前的青石板街、两侧屋舍、远处山峦,尽数开始扭曲变幻,光影错乱,景物更迭。
短短一瞬,萧琰眼前浮现出三条截然不同的街巷。
左街繁华热闹,雨停天晴,阳光洒落,商贩往来、人声鼎沸,孩童嬉闹、炊烟袅袅,是昔日花玮县安稳富庶的模样,鲜活温暖,充满烟火气;中街死寂荒芜,屋舍坍塌、草木枯萎,街巷破败、尘土飞扬,是一座彻底荒废的死城,萧瑟凄凉,毫无生机;右街便是他方才行走的雨中小城,阴雨连绵、雾气沉沉,麻木行人、死寂街巷,是当下众人所见的诡异景象。
三重景象,层层叠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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