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若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高大人的信?”
“嗯。”
“好消息还是坏消息?”
“都是。”赵宁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,无声地笑了一下,“有钱赚了,但得先花钱。偏偏现在一文钱都没有。”
李若清没再问。
午后,赵宁在书房小憩了半个时辰,被赵福叫醒。
“老爷,户部赵尚书递了帖子,说想来府上坐坐。”
赵宁揉了揉眼睛。
赵贞吉。
来得倒快。
他前脚刚把高拱的信看完,后脚户部尚书就上门了。
不可能是巧合——赵贞吉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。
六百里加急的信走的是驿站系统,驿站归兵部管。
但赵贞吉在兵部有人,这不是秘密。
他未必知道信的内容,但“两广总督给内阁首辅发六百里加急”这件事本身传不了多久就会漏出去。
赵贞吉精得很。
他一定是掐着时间来的。
“请。”
赵宁理了理衣襟,“让厨房备壶六安瓜片,再切个果盘。”
赵贞吉进门的时候,赵宁已经在前厅等着了。
三朝老臣了,头发白了一半,精神倒还好,走路带风。
见了赵宁,先行礼,规规矩矩,不打折扣。
“孟静兄这是做什么。”
赵宁上前扶住他的胳膊,“自家人,坐下说话。”
赵贞吉顺势坐下,接过赵福递来的茶,揭了盖闻了闻。
“六安瓜片。云甫的口味这些年都没变。”
“穷讲究。”
赵宁笑着在对面坐了,“孟静兄百忙之中登门,不会是来喝茶的?”
赵贞吉把茶盖搁回去,没喝。
“云甫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假话?”
赵贞吉苦笑了一声,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,双手递过去。
“这是户部上个月的收支总账。云甫过目。”
赵宁接过来翻开。
不用细看,扫一眼总数就够了。
收入:一百九十三万两。
支出:三百一十七万两。
差额:一百二十四万两。
一个月亏一百二十四万两。
太仓的存银照这个速度花,撑不过三个月。
赵宁合上折子,脸上的笑意收了。
“辽东的抚恤发了多少?”
“七十二万两。”
赵贞吉的声音干涩,“阵亡将士两万三千人,每人三十两抚恤银。伤残的另算,还没统计完。”
“犒赏呢?”
“按兵部的方案,有功将士犒赏总计一百四十万两,分三批发放,第一批六十万两已经拨了。第二批——”
赵贞吉停了一下,“没银子了。”
赵宁没接话。
“云甫,我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赵贞吉身子往前倾了倾,两手撑着膝盖,“户部现在就是个空壳子。辽东的仗打完了,账没完。当时漠北一战,冠军侯封赏的银子,太仓出了一半,另一半是从南京户部调的,南京那边已经在骂娘了。”
“骂就骂。”赵宁淡淡一句。
“骂不怕,怕的是后面还有朝鲜。”
赵贞吉的眉头拧成了一团,“兵部报上来的数,出兵朝鲜至少要五百万两。五百万两!云甫,我把户部的库房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个数。”
赵宁端起茶碗,拨了拨茶叶。
赵贞吉在看他的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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