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都会翻一些跟调粮无关的册子,抄录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,让人看起来他只是在做普通的书吏工作。这是一种“伪装”——让韩茂才觉得,他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一直在变化,没有固定在调粮这件事上。
下午,老庞来送茶的时候,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:“城东的酒楼,杜恒又请了韩茂才吃饭。这次是中午去的,吃了将近一个时辰。”
沈知行端茶的手没有抖,但他的心跳快了两拍。
杜恒又请韩茂才吃饭。
这说明两件事:第一,张三省对黄册房的情况非常关注,需要一个稳定的信息来源;第二,韩茂才已经被完全收买了——不是偶尔帮忙,是长期的眼线。
他把茶碗放下,继续抄录那份无关紧要的册子。
当天晚上,沈知行在耳房里做了一件他从穿越第一天就在想,却一直没有动手做的事。
他铺开一张大纸,画了一张“台州府关系网”。
中心是张三省。从张三省往外,第一圈是杜恒、韩茂才、以及那三间打不开的军储仓的钥匙持有人——他暂时写了一个“?”。
第二圈是可能与张三省有利益勾连的人:临海县的几个大户、台州卫的几个低级军官、府衙里的几个书吏。
第三圈是可能保持中立但在关键节点上有影响力的人:周应龙、顾明远、刘典吏。
第四圈是他可以依靠的人:彭毅、俞三、赵大牛、陆文衡、方启明——最后这个名字他犹豫了很久,还是写了上去。虽然方启明说“这件事我不知情”,但沈知行知道,如果他真的在调粮过程中出了事,方启明不会完全袖手旁观。因为调粮这件事,本质上是在帮方启明解决台州防务的问题。
画完这张图,他退后一步,仔细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图折好,塞进了床板下面。
十月八日,第一批调粮的文书开始流转。
按照沈知行的计划,第一批粮只有五百石,走“军需折耗”的账目。这套账目不需要经过税科,只需要粮科、仓科和府衙师爷三方签字。流程简单,涉及的人少,不容易走漏消息。
他把文书先送到粮科,周应龙看了一眼就签了字。然后送到仓科,顾明远也签了字。最后送到陆文衡那里——陆文衡没有立刻签,而是问了一句:“你确定杜恒不知道这件事?”
沈知行说:“不确定。但第一批只有五百石,就算他知道了,也不会立刻反应过来。等他想明白我们在做什么的时候,第二批粮已经上路了。”
陆文衡看了他三秒钟,然后签了字。
十月九日,沈知行去了台州卫。
这一次没有人来接他,他自己走去的。十里的路,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中间歇了四次。到卫所的时候,已经是申时了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彭毅在指挥署见到他,第一句话是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第一批粮,十月十五日发运。”沈知行说。
彭毅正在喝茶,手顿了一下,把茶碗放下,站起来,走到沈知行面前。
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五百石,从城北府库直接拨,走‘军需折耗’的账目。粮到了之后,您需要在签收单上盖章,然后派人把签收单送回府衙。”
彭毅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一巴掌拍得很重,沈知行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彭毅说,只有一个字。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俞三站在门口,听到了这句话,转身走了出去。
沈知行透过窗户看到俞三走到院子里,蹲下来,用手捂住了脸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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