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他走出粮科的时候,心里在想一件事——赵全今天的态度,比平时热情了一些。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人忽然变得话多,可能是因为心情好,也可能是因为心虚。
他不确定是哪一种。
十二月四日,沈知行收到了兵部批文的消息。
消息是陆文衡送来的。一大早,老庞就来敲门,说陆师爷让他立刻去签押房。沈知行穿好衣服赶过去的时候,陆文衡正坐在条案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,脸上带着一种沈知行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不是高兴,是如释重负。
“批下来了。”陆文衡把公文推到沈知行面前,“兵部的批文,台州府经历司知事——从九品。从今天开始,你不是书吏了,你是官。”
沈知行拿起那份批文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“台州府经历司知事沈知行,年十九,浙江台州府临海县人。通晓文墨,熟悉钱粮,堪任其职。嘉靖三十一年十二月初四日。兵部侍郎郑晓。”
郑晓。他在现代读过这个人的传记——嘉靖年间的兵部侍郎,后来升任刑部尚书,以清廉刚直著称。这个人跟张三省没有关系,跟周怀仁也没有关系。批文是经过他的手签发的,说明这份举荐没有被张三省的人拦截。
沈知行把批文放下,看着陆文衡。
“陆师爷,我现在应该做什么?”
“做两件事,”陆文衡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去府衙的吏房报到,领官袍、官帽、官印。第二,去拜访方大人,当面谢恩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签押房的时候,天上又开始飘雪了。这一次的雪比前几天都大,铺天盖地的,像是要把整个临海县城都埋起来。他站在廊下,把手伸到檐外,接了几片雪花。雪在掌心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——因为天气更冷了。
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雪花抖落,往吏房的方向走去。
吏房在府衙的前院,一间朝南的大屋,常年开着门,里面坐着几个负责管理官吏档案的书吏。
沈知行进屋的时候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吏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沈知行?”
“是。”
老吏从抽屉里取出一包东西,放在桌上。“你的官袍、官帽、官印。官袍是从九品的青袍,没有补子,只有一个素银带钩。官帽是乌纱帽,帽翅很短。官印是一枚铜印,印文是‘台州府经历司知事之印’。”
沈知行打开那包东西,一件一件地看。青袍是用粗绸做的,颜色有些发暗,但质地还算不错。乌纱帽的帽翅确实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见。铜印沉甸甸的,握在手心里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老吏说,“从今天开始,你的俸禄是每月俸米三石,折银约一两五钱。比你做书吏的时候多了不少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,把那包东西抱在怀里,走出了吏房。
他没有回耳房,而是直接去了方启明的签押房。
方启明正在批公文,看到沈知行进来,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的怀里。
“领了官袍了?”
“领了。”
“穿上看。”
沈知行愣了一下。他本来打算回耳房再穿的——在签押房换衣服,不太合适。但方启明说了,他不能拒绝。他把那包东西放在椅子上,拿起青袍,抖开,套在身上。袍子有些大,袖子长了一截,腰身也肥了一圈。
“不合身,”方启明说,“回去让裁缝改一改。”
沈知行把袍子脱下来,重新叠好,放回包袱里。
然后他跪下,向方启明行了大礼。
“晚生沈知行,谢大人举荐之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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