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方启明没有再追问。他走到条案后面,坐下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,折好,递给沈知行。
“这个人,”他说,“叫王世贞,是刑部的郎中,我的同年。他在京城,手伸不到浙江。但他有一个朋友,在浙江按察使司做副使,姓李,叫李成梁。”
沈知行接过纸条,收进袖子里。
“大人希望晚生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方启明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也有我的关系网。张三省有周怀仁,我有李成梁。如果周怀仁真的要动我,我也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,向方启明拱了拱手,转身走出了签押房。
十二月三日,沈知行的假期结束了。
他回到黄册房的时候,一切如常。周应龙在跟赵全下棋,顾明远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,韩茂才在税科打算盘。刘典吏的里间门关着,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。
沈知行坐到自己的角落里,铺开一本新册子,开始抄录今年的商税汇总。
老庞来送茶的时候,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:“杜恒昨天又去了城东酒楼,请了一个人吃饭。”
“谁?”
“粮科的一个书吏,姓赵。”
赵全。
沈知行的笔顿了一下。赵全——周应龙手下的人,平时话不多,笑眯眯的,看上去人畜无害。他是沈知行在黄册房里最不注意的一个人,因为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性,既不帮沈知行,也不害沈知行。
但现在,杜恒请他吃饭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张三省开始从“旁边挤”了——他买通了赵全,让赵全在粮科内部盯着沈知行的动作。赵全的位置很关键——他是粮科的普通书吏,经手所有粮科的文书,沈知行的每一份调粮单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送到周应龙那里。
“赵全这个人,”沈知行低声问老庞,“可靠吗?”
老庞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他穷。家里五个孩子,老婆常年生病,全靠他一个人的工食银过活。杜恒请他吃饭,他一定会去。”
沈知行沉默了。
一个穷到极点的书吏,面对张三省的银子,几乎没有拒绝的可能。这不是道德问题,是生存问题。赵全不是为了害沈知行为去赴宴的,他可能只是为了给家里的孩子买两件棉衣。
但这不影响结果——无论动机是什么,只要赵全把沈知行的调粮信息泄露给杜恒,沈知行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。
“庞叔,”沈知行说,“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盯着赵全。他什么时候去城东酒楼,什么时候跟杜恒见面,说了什么——能听到就听,听不到就算了。”
老庞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提着茶壶走了。
当天下午,沈知行在粮科遇到了赵全。
赵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圆脸,微胖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,袖口上沾了几块墨渍。看到沈知行进来,他主动打了个招呼:“沈相公,今天忙不忙?”
沈知行笑了笑。“还好。赵爷呢?”
“老样子,抄抄写写。”赵全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书,晃了晃,“周爷让我核今年的漕粮数字,头都大了。”
沈知行看了看那沓文书,是台州府各地运往京师的漕粮汇总。这份汇总他上个月也做过,数字记得很清楚——总共三万石,分四批起运,前三批已经运走了,最后一批还在临海县的码头等着装船。
“赵爷,最后一批漕粮什么时候发运?”他问。
“原定是十二月十五日,但船还没到,可能要推迟到十二月二十日。”
沈知行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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