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”,但还是在记录上签了字、盖了章。
沈知行把这份记录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误之后,也放在了“重要”那一摞。
第三十二份,是“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周怀仁查账报告”。这份报告是周怀仁写的,内容是向省里汇报这次查账的结果——他没有提到任何问题,只说“台州府账目清晰,钱粮无误,堪为各府表率”。
沈知行看着“堪为各府表率”这六个字,忽然觉得有些荒诞。
周怀仁是来查他的,是想从他的账目中找出破绽,然后顺藤摸瓜搞倒方启明。但查了三天,什么都没查出来,只好写一份“没有问题”的报告交差。
这份报告不重要。但它说明了一个事实——周怀仁并不是一个为了搞倒方启明可以不择手段的人。他还是一个官僚,他还要遵守官场的规则。找不到证据,就不能乱说。
沈知行把这份报告放在“普通”那一摞,继续往下看。
一直看到天黑,他才把十一月的公文全部整理完。一共四十三份,他分了四摞:重要、普通、存疑、待销毁。
“重要”的有三份:仙居县预备仓被征用报告、台州卫军粮调拨汇总、临海县义仓调拨记录。
“普通”的有三十五份:各种日常事务报告,没什么价值。
“存疑”的有四份:关于临海县几个大户拖欠赋税的报告,涉及张三省名下田产的数字,但数字前后矛盾,需要进一步核对。
“待销毁”的有一份——准确地说,不是“待销毁”,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留。那是一份匿名信,内容是举报张三省侵占军田,但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没有任何证据。信是九月下旬被人塞在府衙门口的,被门房捡到后送到了经历司。
沈知行把那份匿名信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信上的字迹很潦草,像是用左手写的,故意让人认不出笔迹。内容跟他父亲沈存义当年写的状子很像——列举了张三省侵占军田的几处地点、时间、亩数。
但他父亲已经死了,这封信不是他写的。那会是谁写的?是另一个被张三省迫害的人?是韩茂才?是某个他不知道的人?
他把信放在“存疑”那一摞,没有销毁。
因为他需要它。不是为了告张三省——一封匿名信告不倒任何人。是为了提醒自己,在这个世界上,不只是他一个人想扳倒张三省。还有其他人,隐藏在各个角落里,用各自的方式,在跟同一个人斗。
他锁上档案房的门,把钥匙收好,走出经历司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三进院里没有人,只有方启明的签押房还亮着灯。沈知行站在廊下,透过窗户纸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。一个人坐着,是方启明;一个人站着,是陆文衡。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,听不清内容。
沈知行没有打扰他们,悄悄地走出了三进院。
十二月六日,沈知行继续整理公文。今天是十月份的。
十月份的公文比十一月的更多,有六十多份,大部分是跟秋粮征收有关的。他一份一份地看,一份一份地编号,一份一份地登记。
看到第十八份的时候,他发现了问题。
这是一份关于“黄岩县常平仓存粮盘点”的报告。报告上写着黄岩县常平仓的存粮数字——三万二千石,比户房册子上登记的数字多了两千石。
多出来的两千石,不是贪污,是“未入账”。也就是说,黄岩县常平仓的实际存粮比账面上的多,多出来的部分一直没有登记在册。
为什么会未入账?有两种可能:第一,是仓吏疏忽,忘了登记;第二,是故意的——把一部分存粮放在账外,以备不时之需。比如,如果有人要从常平仓调粮,账面上的数字不够,就可以用账外的粮食来补
-->>(第5/8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