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——吴承恩让他查一笔五千三百两银子的去向。这笔银子在账目上写着“仓储损耗”,但实际去向不明。沈知行需要从嘉靖二十九年浩如烟海的公文中,找到这笔银子的蛛丝马迹。
他把嘉靖二十九年的公文按照月份排列好,从正月开始,一份一份地看。
正月,没有。二月,没有。三月,没有。四月……
他一份一份地看,一笔一笔地核,一行一行地查。四百多份公文,每一份都要仔细读,每一个数字都要认真看,每一笔进出都要核对。这是一个极其枯燥的工作,枯燥到让人想撞墙。但沈知行没有走神,因为他的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——五千三百两银子。这笔银子如果被张三省的人吞了,那他找到证据,就等于握住了张三省的一根软肋。
一直查到下午,他终于在七月的一份公文中发现了线索。
那是一份关于“临海县仓储损耗”的报告。报告上写着,临海县府库在今年七月发生了一起“意外火灾”,烧毁了一批粮食和物资,折银五千三百两。火灾的原因是“看守不慎”,责任人是一个叫“孙德茂”的仓科书吏,已经被革职查办。
沈知行盯着“孙德茂”三个字,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孙德茂。仓科的一个普通书吏,四十来岁,圆脸,微胖,平时话不多,见谁都笑眯眯的。刘典吏曾经提醒过他,“去府库的时候避开孙德茂,那个人嘴巴不严”。但他没想到,孙德茂不只是“嘴巴不严”,他还经手过这样一笔巨额“损耗”。
火灾烧了五千三百两的粮食和物资。看守不慎——这个理由太轻巧了。一座府库,如果真的是意外火灾,烧的不是整座仓库,而是“一批”粮食和物资,这不合常理。火从哪里烧起来的?为什么只烧了那一批?为什么其他仓库没事?
沈知行把这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发现了一个更可疑的细节——报告的最后,有一个人的签字:“经手人:周应龙。”
周应龙。
粮科的周应龙,帮沈知行调粮、在关帝庙给他写“这是自己人”纸条的周应龙。他在这份“火灾”报告上签了字。他知不知道这笔银子的真相?如果他不知道,为什么是他签字?如果他知道,他为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?
沈知行把这份报告放在“重要”那一摞的最上面。然后他继续往下看,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这笔银子的线索。
八月、九月、十月、十一月、十二月——他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记录。五千三百两银子,就像被那场“火灾”烧得一干二净,连灰烬都找不到。
沈知行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五千三百两。加上张三省调粮的两千石、收买烽堠的银子、贿赂周怀仁的两千两、安插内线的花费——这个人的财富,可能比台州府一年的财政收入还多。而这些财富,都是从台州的百姓、军户、小吏身上一滴滴榨出来的。
他睁开眼睛,把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的夹层。
十二月二十四日,沈知行为了一件事去找韩茂才。
这件事实在不好开口,但他必须开口——快过年了,他需要给老庞、赵大牛、俞三这样的人送点东西。他们帮了他很多,他不能空着手过年。但他没有钱。从九品知事的俸禄是每月三石米,折银一两五钱,十月份和十一月份的俸禄加起来三两银子。这些银子,他买了一身棉袍、一双棉鞋、几刀毛边纸,已经花得差不多了。
他敲开了税科的门。今天是腊月二十四,税科的人大部分都回家过年了,只有韩茂才一个人在值班。他坐在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册子,正在打算盘。看到沈知行进来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韩爷,”沈知行在他对面坐下,“我想跟您借点钱。”
韩茂才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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