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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途》

第十七章:年关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放在桌上。银子不大,约莫二两。

    “够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沈知行看着那块银子,犹豫了一下。“够了。年过了还您。”

    韩茂才摆了摆手。“不用还。不是我的钱,是你爹的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爹在牢里的时候,他的衣服、书籍、笔墨都被狱卒拿走了。我偷偷藏了一本书——不是值钱的东西,但那是你爹的遗物。后来我托人把那本书拿到省城卖了,卖了二两银子。这二两银子,我一直留着,想着有一天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的眼眶有些发酸。他看着桌上那块白花花的银子,想起那个在牢里翻来覆去看《大明会典》的穷秀才,想起他写在诉状上的那些泣血的文字,想起他被张三省害死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。

    “谢谢韩爷。”他拿起那块银子,手指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韩茂才低下头,继续打算盘。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,在空荡荡的税科里回荡。

    沈知行走出税科的时候,赵大牛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烤红薯,正吹着气,怕烫。

    “走,”沈知行说,“去买东西。”

    两人去了城南的集市。小年的集市格外热闹,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,从街头摆到街尾。红纸、蜡烛、香火、鞭炮、糖果、干果、腊肉、鱼干、新衣服、新鞋子——琳琅满目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沈知行在集市上转了一圈,买了几样东西——

    给老庞买了一壶黄酒、一包茶叶。给赵大牛买了一双新棉鞋——他注意到赵大牛的脚趾头一直露在外面,冻得发紫。给俞三买了一条围巾——粗毛线的,不是很厚,但至少能挡挡风。给彭毅买了一刀宣纸——他写字用的,虽然他的字不太好,但他一直在练。

    花了一两八钱银子,沈知行手里只剩下几串铜钱了。他把东西分好,用布包着,拎在手里。

    赵大牛拎着那双新棉鞋,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的笑容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。他把鞋抱在怀里,生怕弄脏了,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,差点撞到一根柱子。

    沈知行笑了笑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沈知行去了台州卫。

    雪又开始下了,比上午大得多,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,把整个天地都染成白色。沈知行骑着枣红马,赵大牛跟在后面跑,两个人的身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,像是从雪堆里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到卫所的时候,已经是申时了。天快黑了,营房里亮起了灯火,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,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晕。

    沈知行先去找了俞三。俞三正在马厩里喂马——那匹枣红马,他养得很好,每天喂三次,夜里还要起来加一次料。马厩里很暖和,干草的香气混合着马粪的味道,有一种朴实的、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俞三哥,”沈知行把那块围巾递过去,“过年了,送你的。”

    俞三接过围巾,看了很久。他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围巾的毛线,翻过来,翻过去,又翻过来。然后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,打了个结。围巾太长了,绕了两圈还能拖到胸口,但他的脸上有了一种沈知行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、说不出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沈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去了指挥署。

    彭毅坐在条案后面,面前摊着那张海防舆图,舆图上又多了几个新的炭笔圈。看到沈知行进来,他抬起头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过年了,还来?”

    “送点东西。”沈知行把那刀宣纸放在桌上,“您的字该练练了,太难看了。”

    彭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只是嘴角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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