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上扬,但眼神里有一种温暖的、明亮的东西,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忽然看到了一盏灯。
“你送东西就送东西,还损我。”他拿起那刀宣纸,翻了翻,“好纸。舍不得用。”
“纸就是用来写的,不用就浪费了。”
彭毅点了点头,把宣纸收进抽屉里。
“俞三从大陈岛回来之后,”彭毅压低声音,“我让他去查了那五艘战船的事。你猜怎么着?船还在,但多了。”
沈知行的心跳了一下。“多了多少?”
“俞三不敢靠近,远远地看了一下。他说至少多了三艘。现在总数可能达到八艘。”
八艘。
沈知行的血往上涌了一下,又压了下去。
八艘战船,每艘算五十人,就是四百人。四百个倭寇,在夜里乘着涨潮登陆,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攻下一个村庄,一个时辰内屠光全村。台州沿海有几十个村庄,最近的离卫所不到五里,最远的也不过二十几里。台州卫能打的兵不到一千二百,分散在几百里的海岸线上,根本防不住。
“彭大人,”沈知行说,“过完年,我要去一趟宁波。”
彭毅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去宁波做什么?”
“找银子。”
彭毅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宁波不是你的地盘,那里有张三省的人,也有周怀仁的人。你一个人去,太危险。”
“赵大牛跟我去。”
彭毅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我让俞三也跟你去。三个人,有个照应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。
从指挥署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雪还在下,越下越大,沈知行的靴子踩在雪地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赵大牛跟在后面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缩着脖子。
“赵大牛,”沈知行说,“过完年,跟我去一趟宁波。”
“去宁波做什么?”
“找银子。”
赵大牛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多问。他不知道宁波在哪里,也不知道找银子做什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沈知行去哪,他就去哪。
十二月二十五日,沈知行去给陆文衡拜了个早年。
陆文衡的签押房关着门,但还是有人在——沈知行敲门进去的时候,看到陆文衡正坐在条案后面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面前放着一盘瓜子、一盘花生、一盘糖果,像是在给自己过年。
“来,坐。”陆文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把那盘瓜子推到沈知行面前,“过年了,吃点零食。”
沈知行抓了一把瓜子,慢慢磕着。
“陆师爷,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世贞。”
陆文衡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茶杯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沈知行。
“你打听他做什么?”
“我写了一封信给他,想问问您怎么才能送到。”
陆文衡沉默了片刻。“信呢?”
沈知行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,放在桌上。陆文衡拿起信,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,没有拆开,又放下了。
“王世贞这个人,”陆文衡说,“是刑部的郎中,方大人的同年,以清廉刚直著称。他在朝中的名声不错,但手上没有实权。你给他写信,他最多帮你转一转,转给谁?转给浙江按察使司。浙江按察使司的人是谁?是李成梁。李成梁是方大人的人,方大人已经跟李成梁打过招呼了。你这封信,绕了一大圈,最后还是会回到方大人手里。”
沈知行愣住。
“您的意思是,我不该写这封信?”
“不是不该写,是没必要写。”陆文衡把那封信推回来,“你现在要做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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