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棠屿的手指开始发抖。她不知道是谁写的,是那个男人——他的父亲?还是别的什么人?但她知道一件事:孟贺每次翻开这本书的时候,都会先看到这行字。
他每天午休在图书馆看的,每天放在书包最上面一层的,就是这个。
她把书和内页一起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,把地上其他还能捡的东西也都捡起来——几张便签纸,半截断掉的铅笔,一个被踩扁的铁皮文具盒。每捡起一样,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拼凑一个被打碎的少年时代。
那些碎片很锋利,划在她心上,痛感无比锐利。
然后她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往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她找了他整整四十分钟。
老居民区的巷子像迷宫,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。她问了一个遛狗的大妈,问了两个在巷口下棋的老头,都说没看见。天色越来越暗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破旧的墙面上,把整片街区都染成了一种昏沉的暖色。
最后她在河边的堤坝上找到了他。
那条河不大,在县城的东边,平时几乎没人去。河水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,反射着远处跨河大桥的灯光。堤坝上长满了杂草,水泥护栏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,缝隙里长出不知名的野草。
孟贺坐在堤坝边缘,两条腿悬在外面。他没有书包,没有校服外套,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,被河风吹得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肩胛骨锋利的轮廓。那只散了架的书包放在他身边,背带已经被他用什么东西临时绑好了,结打得歪歪扭扭,但很结实。
他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她来了。
“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他说,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,“他们被我瞪一眼就走了。你不会。”
姜棠屿没有说话。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了下来,也把腿悬在堤坝外面。
河风很大,带着水汽和一种说不清的腥味。远处跨河大桥上的车灯拉成一道道流线,在水面上映出破碎的倒影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指尖上还沾着刚才翻捡杂物时蹭上的灰尘。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《海洋学概论》。裂开的书脊已经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了,每一页散掉的内页都按顺序夹了回去。她不知道她做得对不对,但至少——那行写在扉页上的字,被她用一块和封面颜色接近的蓝色卡纸遮住了。
她还找了一张便签纸,在遮住那行字的卡纸上画了一颗橘子。
很小的橘子,圆滚滚的,和她第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他画的那个,几乎一模一样。
孟贺接过书,翻开扉页,看了很久。
河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,露出额头上一道很淡的旧疤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他只是把书合上,按在膝盖上,手指攥着书脊的边角,指节泛白。
河面上有夜航的货船驶过,汽笛低沉地呜咽了一声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我爸喝了酒就砸东西。”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叙述一道物理题的解题步骤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“砸完了就好了。这一次算轻的。”
这一次算轻的。他说这话的状态,不像是在说自己,倒像是某个遥远的旁观者,在总结一场实验数据。“轻”和“重”对他而言似乎只有程度上的区别,而不改变事情的本质。
姜棠屿低下头,咬住了自己的嘴唇。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,而在他面前哭是她此刻最不想做的事。他可以若无其事地陈述这一切,她不能。她做不到。
“你转学吧。”孟贺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转回省城。”他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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