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河面,声音很轻,“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转。”
“你待在这里干什么?”他第一次转过头来看着她,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桥上的灯光,亮得有些刺眼,“你的学校是省重点,你的朋友都在那边。你跑到这里来,待在这么一个破学校里,跟一个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那一下停顿里有千钧之重。
“——跟我这种人浪费时间。不值得。”
姜棠屿看着他。河风把她脸上的碎发吹到了嘴角,她没有去拨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。她看得很仔细,像是在看他有没有在撒谎。然后她发现,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不是在自暴自弃。
他是认真的。
他是真的觉得,他这种人,不值得任何人浪费时间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姜棠屿说。
孟贺沉默。
“第一,值不值得是我自己说了算,不是你说了算。第二,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,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河面,“我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她没有等他回应,继续说下去:
“她说,人不是看你拥有什么才值得被喜欢,是看你经历了什么之后,变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“我六岁那年,我爸在外面欠了钱。不是什么大数目,但那时候我们家很穷,穷到每个月月底我妈要拿存钱罐里的钢镚出来凑菜钱。债主找上门,我爸躲在屋里不出来,是我妈站在门口,跟那些人说‘钱会还,不要吓到我女儿’。那年她瘦得只有八十斤,但她站在门口的时候,比任何人都高。”
孟贺没有说话,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了一点。
“后来钱还清了,我爸也变了。他戒了烟戒了酒,换了一份安稳的工作,每天下班就回家。他说是我妈把他拉回来的——如果那时候我妈不要他了,他大概就烂在泥里了。”
“你现在就是坐在泥里。”姜棠屿转头看着他,“但我不是来拉你的。我只是想坐在泥里,陪你待一会儿。”
孟贺闭上眼睛,做了一个很细微的动作。他把手中的《海洋学概论》用手指反复摩挲着,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、易碎的东西。远处桥上的车流川流不息,灯带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。
“橘子海,”姜棠屿忽然说,“是什么地方?”
孟贺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那天在天台上,我看到你画的画了。”她没有隐瞒,反正什么都摊开了,“你说‘橘子海’——那是哪里?”
漫长的沉默。
河风把孟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把远处某家人的收音机声送来又吹走。货船的尾灯消失在桥墩后面,水面重新归于黑暗。
“不是哪里。”他说,声音比之前更轻,“就是一个词。我妈起的。”
“你妈妈——”
“三年前,在海边。”他说,“她带我去看海,说海是橘色的。然后浪打上来,她没有躲开。”
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。用最简单的句子陈述最残酷的事实,不加任何修饰词,没有“可惜”也没有“都怪我”。那些情绪的缺口被精密地封死了,只剩下干干净净的、像数学公式一样的叙述。
他不可能躲不开的。姜棠屿在心里想。他是年级第一,解题步骤能比标准答案少两步。他怎么可能躲不开?
但她没有说。
“第二天他们把尸体捞上来。我爸喝了一整瓶白酒,跪在沙滩上哭,一边哭一边骂她。骂她丢下他们父子俩,骂她狠心。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——这是我唯一记得清楚的事。我把我那件白色校服——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。
“——盖在她身上。”
“以后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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