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不穿白色了。”
姜棠屿低头,看着自己身上白色的校服衬衫。风灌进来,她觉得冷,从头到脚都冷。她想起自己捡到的那件旧校服,小小的,灰白色的,胸口绣着他的名字。那是他初一穿的吧。在那之后,在那个人不在了之后,他就不穿白色了。所以他的校服变成了灰蓝色,洗了又洗,褪成了在人群中不那么显眼的颜色。他让自己变得不起眼,像一个灰色的影子,不被人注意,不被人提起。
“对不起。”姜棠屿说,声音哑了。
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”
“因为我不该问。”
“你问不问,它都在那里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依旧是平的。但姜棠屿注意到,他的嘴唇微微在发抖。很细微,在河风里几乎看不出来。他把那本《海洋学概论》翻开,翻到那页被她用橘子遮住的字,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拂过。
“你为什么要遮掉它?”他问。
“因为它不该出现在那里。”
孟贺没有回答。他把书合上,很轻很轻地放在膝盖上。
他们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河面上的风从东边吹到西边,把天上的云吹散了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。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在这个没有多少灯光的县城边缘,显得格外清澈。
姜棠屿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父亲带她去看过一次秋天的海。她记得沙滩上没什么人,海风吹得她站不住脚,父亲把她抱起来,指着天边说:“你看,太阳要掉进海里了。”
她问父亲,太阳掉进海里会不会淹死。
父亲笑着说,不会的,太阳会在海里睡一觉,第二天再从另一边爬起来。
那大概是她最美好的童年记忆之一。但她此刻想到的,不是父亲,不是太阳,而是一个八岁的男孩,站在同一片海边,把一件白衬衫盖在了母亲身上。
那之后,他会怎么看海?
“孟贺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应,但她知道他听见了。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她把被河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,“你赶也没用。你说你不需要,我听见了。但是我需要。我需要坐在你旁边的位置,需要跟你学怎么用更少步骤解题,需要用你的铅笔头画橘子。我需要这些。”
“你去图书馆借书那天,是开学第一个月。”他忽然说,像是在讲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,“你坐在我对面,腿在发抖。你以为我没看到。我看到了。”
姜棠屿愣住了。
原来那天她自以为是暗流涌动的内心戏,他全都知道。她的笨拙被看透了,她的试探被识破了,只有“胆量”留下来,成了她现在坐在这里的唯一理由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补课?”她问。
沉默。
孟贺站起来,把书包背好。那只被重新绑好的书包背带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肩膀上,样子有些滑稽,但谁都没有笑。
他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他没有转身,只是站在堤坝的边缘,对着面前的河面说了一句——
“因为那天,你给我的橘子很甜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姜棠屿坐在原地,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堤坝尽头的夜色里。河风吹过来,她的脸上忽然有了冰凉的触感——她抬手摸了一下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。
不是因为难过。是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方式。他说“你给我的橘子很甜”的时候,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不是平的,不是冷的,不是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。而是一种更脆弱的、更真实的质地。像一个人把自己的外壳一点一点剥开,露出里面还没有完全死透的、柔软的、十七岁的部分。
她坐在堤坝上,把双腿收回来,抱住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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