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,斟满两只酒杯。
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,映着外头透进来的天光。
“王妃怕吗?”
朱柏轻声问。
“怕。”
王妃端起酒杯,看着他的眼睛,
“但更怕王爷独自一人走。”
朱柏端起自己那杯酒,站起身,走到正堂中央,面朝应天。
他仰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是要把这些话说给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听:
“父皇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您当年封儿臣为湘王时,说过一句话:藩王守土,护大明江山。
儿臣在荆州十余年,没有做过一件有愧于大明、有愧于父皇的事。
儿臣爱读书,不敛财;
习武艺,不蓄私兵。
儿......清白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发抖。
“今日朝廷以谋逆之名加于儿臣,儿臣若束手入京,便是认了这罪名,辱没的是父皇的脸面。
儿臣若举兵反抗,便是坐实了谋逆,更对不起父皇赐给儿臣的这条命。”
他顿了一下,低头看着杯中酒。
“所以......儿今日,自决于此。
以清白之身,去见父皇。”
朱柏仰头,将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然后他把酒杯倒扣在正堂的地砖上,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
他转过身,看向王妃,伸出手。
王妃把自己的酒也喝了,把酒杯放在桌上,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来人。”
朱柏朝门口说了一句。
王府长史抱着一只陶罐走进来,躬身行礼,没有抬头,把陶罐放在门槛边,然后退了出去。
陶罐里装的是桐油。
朱柏俯下身,抱起陶罐,将金黄色的桐油缓缓倾倒在正堂的地砖上。
油液顺着砖缝蔓延开来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他走到窗边,将剩下的桐油泼上窗棂和门框。
然后他走到书架前,从架上取出一卷他亲手抄写的《孝经》,抽出火折子,吹亮。
火苗舔上书页的瞬间,朱柏说了一句:
“此身虽焚,此心不毁。”
他把燃烧的书卷扔在地砖上。
油遇火,瞬间蹿起一片灼目的亮光。
火舌沿着地砖蔓延,像活物一样爬上窗棂,爬上雕梁画栋。
浓烟升腾,朱柏退回到正堂中央,重新坐下。
王妃在他身边坐下,握着他的手,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光中。
火越来越大,舔上了屋顶的藻井。
朱柏看着那向上翻卷的烈焰,最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轻得像在自语:
“父皇,儿臣来了。”
……
“轰!”
王府大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李景隆拔出长刀冲进院子,脚步却猛地钉死在了原地。
正堂,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!
滚滚热浪逼得京营的士兵连连后退,木柱燃烧断裂的爆响声震耳欲聋。
“救火啊!救火,都他娘的愣着干嘛!”
李景隆看着眼前的场景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还是来晚了啊!”
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凑上前来。
“国公爷。”
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里面的人……”
李景隆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救不出来了。”
冲天的火光映在李景隆的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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