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满是陌生,显然没认出她。
沈云梦心里微微一沉,却没表露出来,依旧温温地行礼:“一年多前,街上动乱,是小哥拉了我一把,一直没来得及道谢。”
少年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记得了,姑娘不用多礼。”
他是真的忘了。
沈云梦笑了笑,没再多说,目光落在他的军装:“小哥是负责守城的?”
“嗯,”少年点点头,往东边指了指,“这片城区归我管。”
说这话时,他语气平平,没有炫耀,也没有不安,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沈云梦心里,突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后来,她把这件事,告诉了许柚柚。
“他姓许,跟姑娘一个姓。”沈云梦说,语气里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许柚柚坐在墙头上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沈云梦以为她没兴趣,正想换个话题,许柚柚突然开口了。
“他在哪里?”
沈云梦愣了一下,连忙报出了那片城区的名字。
许柚柚没说去,也没说不去。
可三天后,她突然对沈云梦说:“我去看过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姓许的少年,”许柚柚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是个好儿郎。”
沈云梦张了张嘴,还想问更多,可许柚柚已经闭上嘴,不再说话了。
她说不清为什么,总觉得许柚柚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藏着点不一样的情绪,可到底是什么,她又摸不透。
从那以后,高墙下偶尔会多一个身影。
许业文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地方,轮休的时候,就会过来。他不像许柚柚那样坐在墙头上,只是靠在墙根下,安安静静听沈云梦唱两段。
他话很少,可每次听完,都会认认真真鼓掌,一下接着一下,不像那些达官贵人那样起哄叫好,就是老老实实、满心诚意地鼓掌。
沈云梦偶尔也会想,如果没有战乱,如果她不是戏子,如果他不是当兵的,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。
可她从不让这个念头往下深想,乱世里的人,想太多,就是自寻烦恼。
同治六年。
战事越来越吃紧,许业文所在的队伍,要开往前线了。
临行前的那天晚上,他来了。
高墙下只有他们两个人,许柚柚没来。
沈云梦唱了一折《长生殿》,唱到“百年离别在高楼,一旦红颜为君尽”时,声音忍不住颤了一下。
她没唱完。
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,针脚不算细密,可缝得格外结实,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,手指头被扎了好几个洞,才缝好的。
“愿小哥平安归来,早日和家人团圆。”
她低着头,把平安符递过去,声音轻得像羽毛,生怕惊扰了夜色。
许业文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,小心翼翼揣进了怀里,贴身放好。
他拱手行礼,嘴角一咧,露出少年人干净的笑。
“多谢姑娘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,突然停下。
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回过头,看着沈云梦。
“姑娘,珍重。”
沈云梦红着眼眶,紧紧抿着嘴,用尽全身力气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珍重,许业文。”
这是她,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许业文笑了笑,转身走进夜色里,背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。
同治七年。
西军铁骑兵临京城脚下。
全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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