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”
“我注意到他擦到下巴的时候手顿了一下。那个位置,常遇春笑的时候咧得最开的地方。”
镜头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朱元璋走进灵堂,眼眶肿得几乎看不见瞳仁,鼻尖通红。
他站在苏长青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张了两次嘴才发出声音。
“先生。”
苏长青没回头,手里还在整理棺中的衣甲。
“谥号……群臣争了半天,定不下来。”朱元璋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先生觉得,该用什么字?”
苏长青的手停了。
他把帕子叠好放回铜盆边上,直起腰,背对着朱元璋。
“忠武。”
两个字,声调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。
朱元璋愣了一瞬。
身后院子里隐约传来几个官员小声议论的尾音,被这两个字截断了。
没有人反驳。
没有人追问理由。
朱元璋点了下头,嘴唇哆嗦着吸了口气。
“好。就忠武。”
苏长青没再接话。
他转身往灵堂侧面走,那里跪着常遇春的家眷。
常茂跪在最前面,八岁的孩子,虎头虎脑,眼睛红肿着,攥着孝服的袖口,身子在发抖但硬撑着没出声。
苏长青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孩子抬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。
苏长青没说话,从领口内侧摸出一块东西,巴掌大小,玉质温润,边角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贴身带了极久的旧物。
他把玉塞进常茂的手心里,拇指在孩子的手背上按了一下。
“收好。”
常茂攥住那块玉,嘴唇颤了两下,喊了一声。
“先生……”
苏长青站起来,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头顶。
手掌停了一息,收回。
他没再看棺椁的方向,转身往灵堂门口走。
门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。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得像帘子,把整个院落裹成一片白。
一个下人抱着伞跑上来,弓着腰递到他面前。
“先生,雪大,您……”
苏长青从他身侧走过去了。
没接。
素白的长衫融进漫天的白雪里,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,他也没拂。
脚步不快不慢,踩在积雪上吱嘎作响,一步一步走向院门外白茫茫的长街。
弹幕从屏幕顶端到底端只剩下同一句话的变体。
“别走了。”
“老祖别一个人走。”
“有人陪他吗?六百年了有没有人陪他走过一段雪路?”
演播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王教授的手按在桌面上,指尖在微微颤。
陆征靠在椅背上,始终没开口。
苏念的直播画面从左侧切入。
她盯着手里的帝师传,翻到下一页,又翻回来。
那半页上除了“帝师令班师”四个字之外,全是空白。
空白处的纸面上,有淡褐色的水渍。
苏念的指尖按在水渍边缘,声音很轻。
“从这一页开始,常遇春三个字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右侧屏幕上,剧场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。
大雪。
长街。
一个素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,肩上的雪越积越厚。
他没有回头。
酒壶是从袖子里摸出来的,青灰色的粗陶,壶身上还沾着点干泥,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苏长青拔掉壶塞,没往嘴边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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