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文渊这一手很高明,”郡延迟背对着叶泽宇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他不亲自出面,让首辅打头阵。首辅是两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他若发难,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。再加上那些重臣附和,明日朝会,我们凶多吉少。”
叶泽宇沉默了片刻。
“王爷,”他说,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郡延迟转过身:“你有主意?”
“以攻为守。”叶泽宇说,“他们弹劾王爷擅权、结党,我们就证明王爷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朝廷,为了百姓。青阳县的成功经验,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,要把它变成系统的方略,在朝会上主动提出。”
烛火跳动了一下。
郡延迟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说下去。”
叶泽宇站起身,走到书桌旁。他拿起笔,铺开纸,开始写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春蚕食叶。烛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清晰,额头、鼻梁、下巴,线条分明,眼神专注。
“靖边安民三策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第一策,清丈田亩,均平赋税。青阳县已试行,效果显著。第二策,兴办学堂,教化百姓。青阳县学堂已开,百姓踊跃。第三策,整饬吏治,严惩贪腐。青阳县衙已肃清,可为典范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。
纸上墨迹未干,在烛光下泛着光。字迹工整有力,每个字都像钉在纸上。
郡延迟看着那三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叶泽宇。
“明日朝会,”他说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叶泽宇愣了一下:“王爷,下官只是七品县令,没有资格上朝。”
“本王带你进去。”郡延迟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你是青阳县令,是这三策的实践者。你的话,比本王的话更有分量。”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
夜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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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寅时,天还没亮。
郡王府门前已经备好了马车。马车很朴素,青布车篷,没有装饰,但拉车的两匹马都是西域良驹,毛色油亮,蹄声清脆。郡延迟和叶泽宇上了车,马车驶向皇城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,缩着脖子匆匆走过。路旁的店铺都关着门,招牌在晨风中摇晃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空气很冷,呼出的气变成白雾,在车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皇城越来越近。
高大的宫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耸立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墙头有士兵巡逻的身影,灯笼的光在黑暗中移动,像飘浮的鬼火。午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,穿着各色官袍,三五成群地站着,低声交谈。看见郡延迟的马车过来,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很复杂——有好奇,有审视,有敌意,也有同情。像无数根针,扎在皮肤上。叶泽宇跟在郡延迟身后,走下马车。他穿着县令官袍,青色在一片绯红、紫色中显得格外扎眼。官员们看着他,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,像一群受惊的蜜蜂。
“郡王爷,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叶泽宇抬头看去。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,穿着绯色官袍,胸前绣着孔雀,是二品大员。他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须,眼神锐利,像鹰。
“张阁老。”郡延迟拱手行礼。
首辅张廷玉。
叶泽宇的心沉了一下。他在青阳县时就听说过这位首辅——两朝元老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周文渊的座师。
“这位是?”张廷玉的目光落在叶泽宇身上。
“青阳县令,叶泽宇。”郡延迟说,“本王带他来,向皇上禀报边县改革事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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