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微,几乎看不见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掌心已经湿透了。汗水浸湿了袖口,黏在手腕上,很不舒服。
“李老爷请坐。”
郡延迟坐在主位上,身上穿着钦差的官服。四品云雁补子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李守仁躬身行礼,然后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红木的,很硬,坐上去硌得慌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衙役端上茶。
青瓷茶盏,里面泡着上好的龙井。茶香飘出来,带着淡淡的豆香。但李守仁没有碰。他只是看着那盏茶,看着水面上升起的白气,在晨光中慢慢消散。
“李老爷在永清多少年了?”郡延迟问。
“回王爷,小人祖上五代都在永清,到小人这一代,已经一百二十年了。”李守仁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一百二十年。”郡延迟点点头,“那李老爷对永清的田亩,应该很熟悉了。”
李守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熟悉……谈不上熟悉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“只是略知一二。”
郡延迟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,翻开。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二堂里格外清晰。李守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在耳边敲鼓。
“这是永清县五年的赋税册籍。”郡延迟说,“上面记载,李家名下田亩,三千二百亩。每年纳粮税,三百二十石。对吗?”
“对……对。”李守仁的喉咙发紧。
“但本王看了舆图。”郡延迟抬起头,看着他,“李家庄那片地,东西长五里,南北宽三里。按最低的亩产标准估算,可垦田至少五千亩。”
二堂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火光跳动着,在李守仁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。他的额头开始冒汗,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,在晨光中闪着微光。
“王爷……王爷明鉴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那片地……那片地有些是山地,有些是河滩,不能种粮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郡延迟放下册子,“那本王派人去丈量一下,如何?”
李守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像被人抽干了血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抬手去擦,手抖得厉害。
“王爷……王爷……”他终于挤出声音,“丈量田亩……劳民伤财啊……”
“不劳民。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冷,“本王自带人手。”
李守仁瘫在椅子上。
像一滩烂泥。他感觉到椅子硌得他背疼,感觉到汗水浸透了内衣,黏在皮肤上,冰凉冰凉的。他闻到檀香的味道,很浓,浓得让他想吐。
“李老爷。”郡延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本王这次来永清,是奉旨整顿吏治,核查户籍田亩。这是皇命。”
他顿了顿。
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。
“皇命不可违。”他说,“但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。若是有人主动交代,协助核查,本王可以酌情从轻处理。若是有人隐瞒不报,抗拒皇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李守仁听懂了。他听懂了那没有说出来的话——抗拒皇命,就是死罪。
“王爷……”他挣扎着站起来,腿软得几乎站不稳,“小人……小人回去想想……想想……”
“给你一天时间。”郡延迟说,“明天这个时候,本王要听到你的答复。”
李守仁几乎是逃出二堂的。
他的脚步踉跄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晨光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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