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大亮,阳光照在县衙的青砖地上,白得刺眼。他抬手遮住眼睛,感觉到汗水从指缝间流下来,咸咸的,像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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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城西一座破旧的小院里。
叶泽宇坐在一张矮凳上,面前站着三个人。
第一个是个秀才,叫周文远,三十多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。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瘦,眼睛很亮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。他的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。
第二个是个小地主,叫王老四,五十多岁,皮肤黝黑,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。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袖口磨得发白,膝盖处打着补丁。他站着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背,像常年负重留下的习惯。
第三个是个佃农,叫张石头,二十多岁,身材壮实,但脸色蜡黄,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表现。他的手上满是老茧,指甲缝里塞着黑泥。他不敢抬头,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——那双鞋已经破得露出脚趾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,还有远处传来的鸡鸣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柴火烟的气息。墙角堆着劈好的柴,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三位请坐。”叶泽宇说。
周文远犹豫了一下,在对面坐下。王老四和张石头站着没动。
“坐吧。”叶泽宇又说了一遍。
王老四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,只坐了半个屁股。张石头还是站着,叶泽宇没有再劝。
“三位知道我是谁吗?”叶泽宇问。
周文远点头:“知道。青阳县令,叶大人。”
“那三位知道,我为什么找你们来吗?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叶泽宇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放在桌上。册子很旧,封皮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的纸页。他翻开,指着上面的数字。
“这是永清县五年的赋税册籍。”他说,“上面记载,周秀才名下田亩,五十亩。每年纳粮税,五石。”
周文远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但据我所知。”叶泽宇看着他,“周秀才家里实际只有三十亩地。另外二十亩,是你父亲当年向李守仁借了二十两银子,用田契作抵押。后来还不上,那二十亩地就成了李家的隐田。但赋税,还是算在你头上。”
周文远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握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能感觉到疼痛,但那种疼痛比起心里的痛,根本不算什么。
“王老四。”叶泽宇转向第二个人,“你名下田亩,一百亩。但实际只有六十亩。另外四十亩,是你祖父当年开荒开出来的,还没来得及报官,就被赵文彬的堂弟强占了。他让你每年交四十亩的租子,但田契上,那四十亩还是你的名字。”
王老四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的眼睛红了,像要滴出血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张石头。”叶泽宇看向第三个人,“你没有田。你给李家当佃农,租了十亩地。契约上写的是五成租,但实际上,你要交七成。剩下的三成,是李家的管事私下加的,叫‘辛苦费’。”
张石头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那是长期压抑的愤怒,混合着绝望,像一团暗火,在深处燃烧。
“叶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叶泽宇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晨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灰尘在光线里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。
“因为我在查。”他说,“查永清县的田亩,查赋税,查那些被隐藏的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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