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宇懂了。
***
寅时三刻,天还没亮。
永清县衙后院的厨房已经升起了炊烟。十几口大铁锅架在灶上,锅里熬着稠粥——米是县仓里刚调出来的陈米,颜色发黄,但量很足。伙夫们挥着大铁勺,在锅里搅动,米粥翻滚的声音“咕嘟咕嘟”响,热气蒸腾起来,带着米香和柴火烟味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弥漫开。
叶泽宇站在厨房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,但外面套了件粗布罩衫,袖口挽到手肘。脸上沾着一点灶灰,眼睛熬得通红。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。从二堂出来,他就直奔粮仓,清点存粮,调拨米面,安排人手,一直忙到现在。
“叶大人。”一个伙夫走过来,手里端着碗,“您喝口粥吧,暖暖身子。”
叶泽宇接过碗。碗很烫,烫得他手指发麻。粥很稠,米粒煮得烂烂的,表面浮着一层米油。他喝了一口,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顿时暖了起来。味道很淡,只有米本身的甜味,但在这寒冷的黎明,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。
“够多少人吃?”他问。
“按您吩咐,一锅粥下米五十斤,加水熬稠。”伙夫指着那十几口锅,“这些够五百人吃一顿。但要是流民真来了,恐怕……”
“不止一顿。”叶泽宇说,“王爷说了,开三天粥棚。粮仓里的米够吗?”
伙夫算了算:“省着点,够。但要是流民太多,或者有人闹事……”
“不会闹事。”叶泽宇放下碗,“去把告示贴出去。西门、南门,还有流民聚集的那片洼地附近,都贴上。字要大,要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伙夫转身走了。
叶泽宇走到院墙边,爬上梯子,看向城外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但夜色还没完全褪去,天地间是一片混沌的灰蓝色。远处的田野笼罩在薄雾里,看不真切,只能隐约看见田埂的轮廓,像大地皮肤上的皱纹。更远的地方,那片洼地的方向,似乎有火光闪烁——不是一点两点,而是一片,像夏夜的萤火虫,但更密集,更不安。
他爬下梯子。
陈武从回廊那头走来,一身黑衣沾着露水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“叶大人,护卫已经就位。县衙四角各五人,粮仓十人,四门各三人。还有十人作为机动,随时待命。”
“衙役呢?”
“赵县令……赵文彬调了三十人。”陈武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屑,“但那些人靠不住。我让咱们的人盯着他们。”
叶泽宇点头:“粥棚那边呢?”
“西门、南门各设一处。锅灶已经架好,柴火备足。辰时一到就开棚。”陈武顿了顿,“赵文彬去了西门。王爷让他亲自施粥。”
“他肯去?”
“王爷说了,他不去,就让他去牢里待着。”陈武嘴角扯了扯,“他去了,但脸色很难看,像死了爹娘。”
叶泽宇没说话。
他看向东方的天空——那里已经亮起一抹橘红,像伤口渗出的血。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田野里腐烂秸秆的酸臭味,还有一股更浓的、人群聚集特有的汗臭和体味。那味道从西边飘来,越来越浓。
流民已经聚集了。
***
辰时初刻,西门粥棚。
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土灶上,锅里的粥已经熬好,热气腾腾。锅边围着一圈木栅栏,栅栏外已经排起了长队——不是流民,是永清县城的贫民。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,手里拿着破碗或瓦罐,眼睛盯着锅里的粥,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。
赵文彬站在锅后。
他穿着一身县令官服,但官帽戴得歪斜,脸上满是油汗。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,手在抖——不是冷,是怕。他身后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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