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视,有敌意,也有同情。郡延迟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陈武,整理了一下衣冠,大步走向宫门。
“郡王殿下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郡延迟转头,看见礼部侍郎张明远走了过来。张明远五十多岁,面容清癯,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,向来不参与党争。此刻他脸上带着忧色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一路辛苦。只是……朝中这几日,不太平静。”
“多谢张大人提醒。”郡延迟拱手,“不知具体情形如何?”
张明远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首辅一党联名上奏,弹劾殿下在永清县‘行事操切、几酿大变’。奏章里说,殿下不顾地方实情,强行推行清丈,激起民变,流民冲击县衙,死伤数十人。还说殿下擅自动用军械,有僭越之嫌。”
郡延迟眼神一冷:“死伤数十人?他们倒是会编。”
“殿下有所不知。”张明远叹了口气,“这几日京城里流言四起,都说永清县已经大乱,百姓揭竿而起,殿下镇压不力,全靠开仓放粮才勉强稳住局面。这些流言……恐怕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郡延迟明白了。
舆论战已经打响。在他回京的路上,对手已经布好了局——夸大事实,扭曲真相,把一次有预谋的煽动冲击,说成是改革激起的民变;把果断的危机应对,说成是镇压不力;把为民请命的初衷,说成是操切激进。
“陛下态度如何?”郡延迟问。
张明远摇头:“圣意难测。这几日陛下召见了首辅三次,也单独召见了几个御史,但始终没有表态。今日早朝,恐怕要见分晓了。”
钟声响起。
宫门缓缓打开,官员们鱼贯而入。郡延迟跟在队伍里,踏进宫门。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,两侧是高耸的宫墙,墙头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,那是从太庙方向传来的。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:“百官入朝——”
乾清宫。
大殿内灯火通明,即使是在白天,那些巨大的宫灯也全部点亮,将整个殿堂照得如同白昼。龙椅高踞在丹陛之上,皇帝端坐其中,身穿明黄色龙袍,头戴翼善冠,面容在灯影中显得模糊不清。下方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
郡延迟站在武官队列的前排,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——有审视,有敌意,也有期待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檀香、墨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司礼太监拖长了声音。
“臣有本奏!”
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。郡延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——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崇文,首辅的门生,朝中弹劾官员的急先锋。
李崇文出列,手持笏板,声音洪亮:“陛下,臣弹劾钦差郡王郡延迟,在永清县试行新政期间,行事操切,激化矛盾,几酿大变!”
大殿里一片寂静。
皇帝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,平静无波:“详细奏来。”
“是!”李崇文展开奏章,朗声诵读,“郡延迟奉旨赴永清县试行靖边安民三策,本应体察民情,稳妥推进。然其到任之后,不顾地方实情,强行推行清丈田亩,丈量过程中与地方士绅冲突不断。更甚者,其纵容下属擅动刀兵,对流民暴力镇压,致永清县南门发生大规模冲突,死伤数十人,血流成河!”
郡延迟握紧了拳头。
“臣闻,永清县百姓怨声载道,士绅离心,流民四起,局势已濒临失控。”李崇文越说越激动,“郡延迟身为钦差,不思安抚,反而变本加厉,开仓放粮以收买人心,实为掩盖其施政失误!此等行径,有负圣恩,有违臣道,恳请陛下严惩!”
奏章读完,大殿里更静了。
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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