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:
界面扩散(原子级迁移导致的结构失效)。
氧化(环境氧对最外层界面的渗透)。
应力释放(堆叠层数增加导致的失配位错)。
“还有第四个。”陆景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能谱对比图。
他在白板上补了一行字:【层间耦合的非均匀性】。
“我们在模拟时,假设各层之间的耦合强度是恒定的。但实际生长过程中,范德华力的作用范围可能存在某种长程的非线性衰减。”陆景行把能谱图贴在白板边上,“这7%的衰减,可能不是损耗,而是某种我们还没观测到的新相变。”
沈清转过头,刚好撞进陆景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没有言语交流,但那种基于逻辑共振的默契已经在空气里完成了对接。
“调取第三组样品的原始衍射数据。”沈清下达了归国后的第一道指令。
“我负责层间势能面的重新计算。”陆景行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实验室的灯光下,两台高性能工作站的散热风扇同时发出了低沉的轰鸣。
诺奖的热度在校外还在持续发酵,但在京大物理系内部,一场关于“退休与托付”的仪式正在秘密进行。
周五下午,组会。
赵教授坐在长桌的首位,他面前没有放任何PPT,只有一叠厚厚的、已经泛黄的教案。
“我从1960年代开始带学生。”赵教授环视了一圈这群年轻的面孔,声音比平时沙了几分,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,“那个时候,实验室里连一台像样的真空泵都没有。我们用手摇,用眼看,用命去填那些数据的空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沈清和陆景行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我带过很多学生。有的成了名,有的转了行,有的……没能等到天亮。”赵教授的语气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唏嘘,“但我一直觉得,这个实验室缺了点什么。直到你们两个出现。”
沈清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。她知道赵教授接下来说的话,将决定这个实验室未来的航向。
“校务会已经通过了我的最后一个决定。”赵教授敲了敲桌子,神色变得异常严肃,“从下个月起,联合实验室将正式独立,更名为【京大界面科学与量子材料研究中心】。”
全场屏息。
“我将正式退休。”赵教授说出这两个字时,显得异常轻松,“沈清,陆景行,你们将共同担任中心的首席研究员。沈清主管材料设计与工艺方向,陆景行主管物理机制与理论计算。杭嘉叶任化学方向合作导师,林薇任实验设备主管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沈清面前,把那一叠厚厚的、记录了他一生科研心得的教案,轻轻放在了沈清的手心里。
“我是最后一届。”赵教授看着沈清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慈爱,“以后,这个台子,是你们的了。”
散会后,实验室的走廊显得有些空旷。
沈清抱着那叠沉甸甸的教案,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。窗外,京大的老银杏树在冬日的寒风中挺立,虽然叶子落光了,但那些遒劲的枝干依然直指苍穹。
“陆景行。”沈清看着窗外,轻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陆景行站在她身侧,影子投在洁白的墙面上,显得格外修长。
“他把他一辈子的实验室,交给了我们。”沈清转过头,眼底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光芒,“我们不能只是拿个奖就完事了。这7%的衰减,必须解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景行伸出手,在沈清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,“不仅仅是实验室。他交给我们的,是一个时代的坐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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