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跨越了两个世界的错位感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尖锐,又极其温柔。
我拉开抽屉,从那个最里面的夹层里,拿出了沈明轩那枚已经有些掉漆的旧领带夹。那是在沈家旧宅的废墟里,我唯一找回来的、带着他体温的东西。
“把这个放在他座位前面。”我把领带夹递给陆振廷,指尖触碰到他略显粗糙的手心,“他如果真的在,会更喜欢这个,而不是什么金色的椅套。”
陆振廷接过领带夹,手指有些颤抖。他盯着那枚老旧的金属片,像是盯着一段被强行截断又重新焊接起来的历史。
那天傍晚,我路过餐厅时,看到陆振廷独自一人在那张还没摆上菜肴的空桌旁站了很久。苏婉站在影壁后面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没有出声,也没有走过去打扰。
那一刻,我意识到,这场婚礼不仅是我和陆景行的结合,更是这两个家庭在废墟之上,进行的一次大规模的、伤痕累累的重组。
婚礼前一天,季崇文来了。
老头子是从斯德哥尔摩直接飞过来的,落地时还带着北欧那种冷冽的残余。他在酒店房间里见了我,整个人看起来比峰会时又清瘦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亮得像是一对高倍率的显微镜。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,装订得非常严谨,每一页都覆了透明的保护膜。
“这是沈明轩在国外访学期间,所有的已发表论文、未发表草稿,以及他在各个研讨会上的发言记录。”季崇文把文件推到我面前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移交一份核心实验数据,“我花了几个月时间,把那些已经进了故纸堆的数据库翻了个遍。有些是找当年的老伙计从储藏室里复印出来的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。
那是一篇关于界面热力学的早期探讨,日期标注在十六年前。沈明轩的字迹在那些复印件上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种凌厉的逻辑推导,几乎要透出纸面。
“他的学术履历以前是不完整的。在那场车祸之后,很多人只记得他是个失败的创业者。”季崇文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角,“现在完整了。他在物理学史的这条线上,不再是一个断点。”
我抚摸着那些温热的纸张。这显然是季崇文在无数个深夜,顶着时差和老花眼,一篇篇检索、汇总出来的成果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季崇文摆摆手,声音有些意兴阑珊:“不用谢,这是我作为一个导师该做的。虽然晚了十六年。”
“不是为这个。”我抬头看着他,眼神清澈且笃定,“是为你在那场峰会上,当着全世界的面,提了他的名字。让他那个被尘封的公式,重新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。”
季崇文擦眼镜的动作顿了顿,他没接话,只是把眼镜重新戴好,看着窗外北京初春的夜景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他站起身,“明天穿漂亮点。沈明轩那家伙,最爱面子。”
而在这一片充满仪式感的忙碌中,联合研究中心的进度并没有因为婚礼而停滞哪怕一秒。
婚礼前一周,多层界面工艺的第二阶段验证正式宣告完成。
搭载了梯度应力释放层的七层异质结器件,在连续一百六十八小时的极低温-高温剧烈循环测试中,表现得稳如泰山。衰减率的数据点在屏幕上排成了一条几乎水平的直线,这在精密材料领域,简直是一种近乎神迹的稳定。
杭嘉叶把最终的数据包发到我邮箱里时,附带了一张他在超净间里比着剪刀手的自拍。
【沈工,陆神,这是我和林薇一起送的结婚礼物。七层结构,层层稳健,祝你们的婚姻也像这组数据一样,绝对没有非线性衰减。】
林薇在下面补了一条:【顺便汇报,超净间里那只一直嘎吱乱响、修了半个月都没修好的机械泵,昨天也彻底修好了。这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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