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院中,看着工匠们或蹲或站,一个个低眉顺眼,院中那尊粗糙炮模、那堆废铁、那盖着篷布的高炉、那袅袅青烟……一切看似杂乱,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“正常”。
就是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让人起疑。
这时李大人从火药库方向回来,走到王大人身边,压低声音:“大人,火药库查过了,都是寻常黑火药,无异常。”
陈御史也合上账册,擦了把汗,低声道:“账册也查了,条目清晰,银钱相符,挑不出错。”
王大人面色阴沉,盯着许哲看了半晌,忽然冷笑一声:
“许哲,你倒是好手段。账做得干净,场面摆得也像样。但本院奉劝你一句——军器重地,关系国朝安危,不可私行妄为,更不可结交内侍、窥探禁中!若是被本院查出半点不轨,必定严惩不贷!”
许哲神色不变,只淡淡一笑:“王大人放心。许某所作所为,皆是为大明强军,为国铸器。每一分银钱,都用在刀刃上;每一件器物,都为守土安民。光明磊落,无愧于心。”
“好一个光明磊落!”王大人冷哼一声,又在院中踱了几步,目光如刀,从每个人脸上刮过。
孙铁山低着头,专心和泥;郑石匠蹲在废铁堆旁,拿着一柄破刀敲敲打打;赵老根蹲在炉边,慢条斯理地添柴;刘磨子垂手立在火药库门口,一副老实模样。
张承先则躬身站在许哲侧后方,眼观鼻,鼻观心。
王大人看了半晌,终究没找到破绽。他拂了拂袖,冷哼一声:
“今日便到此。但本院把话放在这儿——军器局,本院会盯着。若有不轨,定不轻饶!走!”
说罢,一甩袍袖,转身大步而去。李大人、陈御史等人连忙跟上,一行人如来时一般,匆匆出了院门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街口。
院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足足过了十余息,郑石匠才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胸口,大口喘气:
“我的亲娘哎……可算走了!刚才小人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!您瞧那位王大人的眼神,跟刀子似的,刮得人脸疼!”
赵老根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花白胡子还在颤:“还好……还好大人安排得周全。账册做得严实,炮模摆得像样,火药藏得妥当……不然今天,真栽了!”
孙铁山长舒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那尊粗糙炮模旁,哈哈笑道:“那群言官,就会摆架子、耍威风!还不是被咱们一尊歪歪扭扭的老炮模糊弄过去了!你们瞧见没?那王大人盯着炮模看了好几眼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!”
刘磨子腿都软了,扶着门框才没坐下去,脸上却笑得开心:“吓死小人了……李大人问暗格的时候,小人手心全是汗!还好糊弄过去了……还好还好……”
张承先走到许哲身边,看着院门方向,低声笑道:“大人,总算有惊无险。这帮人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”
许哲却仍望着院外,目光深远,缓缓道:
“这,只是第一关。
等炉火点燃,铁水奔流;
等新炮铸成,在西山试射——
那才是真正震动朝野的时刻。”
赵老根闻言,精神一振,颤巍巍站起身,花白胡子在晨光中扬起:
“大人!那咱们现在……是不是可以掀开这篷布,正式砌高炉了?”
许哲收回目光,看向那座被篷布严密遮盖的炉子,又缓缓扫过院中一张张或激动、或期待、或振奋的脸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
他微微一笑,声音清晰而有力:
“可以。
从今日起,不必再藏着掖着。
放开手脚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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