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趁乱占地盘,刘备却在整饬吏治、安抚流民。
这等仁德之心,在乱世里比黄金还稀罕。
而糜竺在听完陶谦的嘱托后垂泪颔首:“使君放心,竺定照办!“
陶谦点点头,又看向陈登。
“元龙……“
“登在。“
“老夫在徐州六年,无甚恩德加于百姓,攻战两年,血肉捐于草野,此皆我之罪也。“
这话听得糜竺眼泪直流,泣不成声。
陈登却眨了眨眼,没接话。
他太了解陶谦了。
眼前这老头,此刻说得声泪俱下,仿佛是个忏悔的慈祥长者。
可陈登清楚得很,年轻时的陶恭祖是何等人物——性情爆裂,手段狠辣,当年唆使阙宣称帝、挑唆其攻掠兖州边境,再反手将其攻杀,吞其部众财货,哪一件不是心狠手辣?
这老头从来就不是善茬。
眼下这般作态,不过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。
果然。
陶谦话锋一转,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但老夫死前,还有一事未了。“
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卷帛书,递给陈登。
“元龙,你且看看。“
陈登双手接过,展开一瞧,瞳孔骤然收缩。
帛书上只有寥寥数字——
“除曹豹,迎刘备。“
糜竺也瞥见了,倒吸一口凉气:“使君,这……“
“曹豹此人,不能留。”
陶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颓态?
陈登眉梢微动,没有说话。
麋竺却是一怔,忍不住出声:“使君——”
陶谦抬手止住他,声音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“老夫与曹豹同出丹阳,他是什么品性,我比你们清楚。”
“此人器量狭小,贪利寡谋,若只是无能倒也罢了。”
“可他偏手握丹阳精兵,又自恃是老夫旧部,老夫在时他就敢闭门不纳客军,老夫死后,他会甘心听命于刘备?”
陶谦喘了口气,胸膛起伏间挤出几声干涩的咳嗽。
“他不敢反我,却一定不会服刘备。”
咳嗽过后,陶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况且,他竟动过拥立商儿、应儿的念头。”
麋竺脸色微变。
陶商、陶应是什么材料,在场众人都清楚。
这兄弟俩若是生在太平年间,凭父辈荫庇,在徐州做一方富家翁倒也够了。
可如今是什么世道?徐州是什么地方?把这两个儿子推到徐州牧的位置上,跟送他们去死没区别。
拥立?那是要害死他陶谦的儿子。
“前番吕县之败,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“许耽与他割席,他不悔,万余精兵折损过半,他不思整军图强,只蹲在下邳盘算如何争权——这等人物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陶谦把目光重新投向陈登。
“若曹豹还是当初手握两万精兵、与许耽互为表里的曹豹,老夫或许还要忌惮他几分。”
“如今他兵不过七千,许耽又已归了刘玄德,丹阳系一分为二,此时不除他,更待何时?”
堂中一静。
糜竺张了张嘴,没敢出声。
陈登却缓缓握紧了那卷帛书。
他早就看不惯曹豹。
吕县一战,万余丹阳精锐被曹操伏兵打得溃不成军,泗水为之不流。
那曹豹身为统帅,竟不战先逃,丢下将士独自坐船逃命。
这等废物,陈登恨不得亲手宰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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