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对喽!」常德胜一拍大腿,「这就是咱北洋眼下……潜在的威胁!最大,最大的威胁!」这话一出,旁边的周馥先笑了:「振邦,你这未免危言耸听了。张香帅在湖北,刘岘帅在南京,离咱直隶远着呢。再说了,汉阳那铁厂,八字还没一撇,我听杏荪说过,铁厂选址就有问题,离大冶铁矿有三百里水陆路程,离煤矿更远。这买卖,怕是赔钱的命。」
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。你唱什麽反调啊!一起卷啊,不卷哪儿来那一千多万的大工程?
他看向李鸿章。李鸿章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。
而老李身边的张佩纶则阴恻恻地来了一句:「要我说,最该防的,是老太太要练的那支旗人新军。那才是亲儿子。」
常德胜听了这话,心里也是一惊一一这位爷还真敢说啊!
对了,那老太太不地道,到现在还卡着他的「脖子」,说他是「罪臣」,不给起复呢!人都是李鸿章的女婿了. . . . .这老太太还不肯赦了他的打败仗罪,是真不担心他和李鸿章的女儿一块儿绣黄袍啊!不过老李虽然没有黄袍加身的心思,对於旗人办新军的心思,应该是很抵触的。
旗人没新军,就动不了他的北洋,有了新军... ...可就不好说了。
不行,得把老李脑子里的「最大威胁」给掰过来。
要不然,这比赛炼钢的事业,可就要给耽误了!再捡起来,恐怕就是六七十年後了……到那时候,老子坟头草都三丈高了!
而没有一个能做大做强的钢铁厂,在将来的时代,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强国的,甚至连自保都办不到。「幼翁所言差矣,」常德胜深吸一口气,知道得下猛药了,「旗人新军固然要防,可那是後话。眼下的危机,是汉阳铁厂一旦建成,张香帅手里就多了一张王牌!
虽说汉阳铁厂因为选址问题,可能赚不了几个银子。但这问题的关键是赚不赚钱吗?根本不是,这问题的关键是,咱大清的洋务第一人到底是谁!
至於汉阳厂的那点儿先天不足,只要香帅得了朝廷的全力扶植,猛猛地往里砸银子,总是能成的。到了那时,朝中的清流就会这麽说」
他顿了顿,清了清嗓子,拿捏着那种「忧国忧民」的调子:
「「李合肥办洋务三十年,所恃者不过购舰买炮,实乃舍本逐末!今张香帅在汉阳建铁厂,方是培植国本、振兴实业之正途!往後我大清枪炮舰船,皆可用自产之钢,不必仰洋人鼻息。此乃香帅高瞻远瞩,非李合肥所能及也!』」
这话一出,屋里静了。
张佩纶的脸色变了变。他是清流出身,太知道那帮人什麽德行了。
周馥皱起了眉。
连一旁的盛宣怀也露出了些义愤。
李鸿章脸上那点疲惫渐渐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沉思,也许还有那麽点儿对未来的忧心。
现在的北洋,表面上是花团锦簇、烈火喷油,但实际_.. ...内忧不少,外患更多。「到了那时候,」常德胜趁热打铁,声音压低了,「中堂就不是咱大清洋务第一人了。张香帅才是洋务第一人!人家什麽身份?清流领袖,翰林出身,如果又成了洋务标杆。清流、洋务,两头的牌坊都让他一个人立了!而且,如今朝廷已经嫌咱北洋尾大不掉,要扶植香帅了……这要是香帅真干出点什麽,汉阳真出了好钢,哪怕贵一点,这政绩……」
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屋里又静了下来,空气都有点儿压抑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鸿章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「那你说,该怎麽办?」
常德胜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
「咱们北洋,」他一字一句,「必须办一个更大、更好、更省的钢铁厂!咱们北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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