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张桌案,桌上放着笔墨纸砚,几个学子围在桌案前,有人站着,有人坐着,有人在纸上写字,有人在看别人写。
沈婉宁拉着林晚走进亭子,指着一个人说:“这位是今年新科进士第一名,状元郎顾言则。”
那个叫顾言则的人抬起头来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中等身材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袖口磨毛了边,但洗得很干净,没有一点污渍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下巴尖尖的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,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,不闪不避。
他看见林晚,拱了拱手,动作很标准,但有些僵硬,像是在模仿别人做过的动作。
“林大小姐,久仰。”
林晚还了个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
顾言则。原书里的一个重要人物。寒门出身,家境贫寒,母亲靠给人洗衣裳供他读书,他天资聪颖,勤奋好学,十八岁中举,二十一岁中状元,本来前途无量。但在原书里,他被苏轻瑶收拢到麾下,成了苏轻瑶在朝中的一颗棋子。苏轻瑶帮他铺路,帮他升官,帮他娶了一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妻子,把他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船上。
但现在,苏轻瑶还没来得及接触他。
“状元郎客气了。”林晚说,“我久仰状元郎的大名才是。听说状元郎的策论写得极好,皇上在金殿上看了都连声称赞。”
顾言则的耳朵尖红了一下,他低下头,拿起桌上的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,写完了又涂掉了。
“林大小姐过奖了,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“运气好的人多了去了,能中状元的只有一个。”
顾言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。不是感激,是一种……被认可的满足。他从小家境贫寒,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常常被世家子弟嘲笑,能中状元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,但“运气好”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——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才华,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期待和压力。
林晚没有继续夸他。她转过身,看着亭子里的其他人。
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正在写字,字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,像是在刻字,不是在写字。他的手指上全是墨,指甲缝里也是黑的,但他不在乎,写完了,把纸拿起来看了看,皱了皱眉,揉成一团扔在地上。
一个穿灰衫的年轻人坐在亭子的栏杆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书翻到一半,他没在看,眼睛盯着远处的屋檐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,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有节奏。
还有一个人站在亭子外面,背靠着腊梅树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扇子没打开,握在手心里,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大腿。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,料子是上等的绸缎,腰间的玉佩成色很好,一看就是世家子弟。他的脸长得不错,眉清目秀的,但嘴角往下撇着,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神情,像是在这里待得很不情愿。
沈婉宁凑到林晚耳边,小声说:“那个靠树的叫赵恒,是赵太傅的孙子,在国子监读了三年了,今年还没考过乡试。他爹逼他来参加文会,他不乐意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
她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,听他们说话。
文会的主题是“论君子与小人之别”。几个人已经写了好几篇,有人写得长,有人写得短,有人写得很工整,有人写得潦草。顾言则写的那篇最短,只有两百来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上,意思很清楚——君子与小人之别,不在出身,不在学识,在心术。小人之心在利,君子之心在义,义利之辨,就是君子小人之别。
另一个穿蓝衫的学子写了一篇长文,引经据典,从《论语》引到《孟子》,又从《孟子》引到《大学》,洋洋洒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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