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活下来之后,又想了很多。想得最多的是,如果不恨了,我还能干什么。”
林晚看着他。
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。他的脸型消瘦,颧骨高,下巴尖,鼻梁挺直,嘴唇薄薄的,抿成一条线。他的眼睛很深,眼窝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更黑了,像两个洞。
“你还不知道。”林晚说。
“不知道什么?”
“不恨了之后能干什么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先跟着我。等你想明白了,再走。”
沈渡偏过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变成了浅灰色,不是白天看到的深褐色,是因为月光的关系,颜色被洗淡了,像一杯被水冲淡的茶。
“你就不怕我想明白的那天,杀了你?”他问。
“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杀你大哥的时候,用的是刀。你杀的是不得不杀的人。我不是不得不杀的人。”
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。这次扯得比之前都大,露出了一整排牙齿,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短促的,像咳嗽。然后笑容就收了回去,嘴角恢复成那条平直的线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不会。”
他转身走回东厢房,推开门,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林晚站在院子里,又舀了一瓢水,把手腕泡进去。凉水镇着酸痛的关节,舒服了一些,但手指还是疼的,弹琴磨出来的水泡破了之后结了痂,摸上去硬硬的,像一层薄薄的壳。
翠儿从屋里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件干爽的中衣。
“小姐,水烧好了,可以沐浴了。”
屏风后面雾气腾腾,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,水上飘着几片花瓣,是桂花的,金黄色的,浮在水面上,像一艘一艘的小船。林晚脱了衣裳,踩着脚踏跨进浴桶,热水漫过腰、漫过胸、漫到肩膀,整个人沉进水里,只露出一个头。
热气蒸得她的脸发红,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,跟浴桶里的水混在一起。她把右手举出水面,看着手指上的茧。茧不大,在指腹上,薄薄的一层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,摸上去硬硬的,不像皮肤,像一小块塑料。
翠儿蹲在浴桶旁边,用瓢舀水浇在她肩膀上,浇了一下又一下,动作很轻,怕弄疼她。
“小姐,您这手还要练多久才能弹好琴?”
“不知道。孟先生说,弹琴的人,手指上没有茧,不算会弹琴。等我手指上的茧够厚了,大概就算会了。”
“那得练多久啊。”
“也许一个月,也许三个月,也许一年。”
翠儿又舀了一瓢水,浇在她肩膀上。水从肩膀上流下来,沿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指上,把指腹上的茧泡软了,摸上去不那么硬了。
“小姐,您今天跟二小姐在回廊上说的那些话,奴婢想了很久。二小姐说天意会变,她是不是在说,她会报复您?”
林晚把手臂放回水里,水花溅起来,溅在翠儿脸上。翠儿用手背擦了擦,继续浇水。
“她会。但不是现在。她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一次把我打倒的机会。在那之前,她会装得很好,很乖,很柔弱,很无辜。”
“那您怎么办?”
“我也在等。等她出手。”
沐浴完,林晚换上了干爽的中衣,坐在妆奁台前,翠儿拿干帕子给她绞头发。头发很长,湿了之后更重,坠得头皮发紧。翠儿一缕一缕地绞,绞干了用梳子梳通,梳子上沾了几根断发,她捡起来,绕在手指上,绕了几圈,扔在地上。
“小姐,您的头发比以前少了。”
“操心的事多了,头发就少了。”
翠儿把最后一缕头发绞干,用梳子梳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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