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壶,壶嘴对着嘴,一口一口地抿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,颧骨上的红退了,嘴唇也有了些血色。
林晚进门的时候,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坐。今天学《高山》。”
《高山》是一首很老的曲子,传说为伯牙所作,曲调高亢雄浑,指法复杂,左手要在琴弦上大幅移动,右手要同时弹奏多个音符,对弹奏者的技巧要求很高。林晚学了一个时辰,手指上的茧磨得发亮,像涂了一层蜡,但音还是不准,高音部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,像一个人唱歌总是跑调。
孟星河听着,眉头皱得越来越紧。到最后,他放下紫砂壶,走到林晚面前,把她的手从琴弦上拿开。
“你今天心不在焉。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李德全。”
孟星河的手缩了回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他退后两步,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紫砂壶,壶嘴对着嘴,但没有喝,就那样举着。
“你提他做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,当年你在宫里说错话,是不是他告的密。”
孟星河的手开始抖了。紫砂壶在他手里晃了晃,茶水从壶嘴溢出来,滴在他的袍子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把壶放在桌上,壶底磕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不要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查到最后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对我有好处。”
“什么好处?”
“知道谁是我的敌人,谁是我的朋友。”
孟星河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他的手很瘦,骨节突出,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色,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。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挤出一句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是皇后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亮的响。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弹回来,又撞回去,像一颗弹珠在盒子里滚来滚去。
“皇后让人告的密?”
“对。她让人把我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,交给皇上。皇上大怒,把我赶出了宫。她这么做,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,是因为我跟贤妃走得近。贤妃是她的对手,我是贤妃的人,所以她要把我赶走。”
孟星河抬起头,看着林晚,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林晚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。我在京城住了十年,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当年为什么被赶出宫。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,所有人都假装没发生过。只有你来问了。”
林晚把琴从膝盖上拿起来,放回桌上。她站起来,走到孟星河面前,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孟先生,如果我能帮你拿回那份记录,你会怎么做?”
孟星河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。他摇了摇头,嘴角往下撇着,撇得比平时更厉害了。
“你拿不回来的。那份记录在皇后手里,皇后在宫里,你进不去。”
“我进不去,但有人能进去。”
“谁?”
“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
林晚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紫砂壶,给孟星河倒了一杯茶。茶水是温的,倒进杯里的时候冒着热气,茶香清雅,是龙井。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,转身走出了院子。
孟星河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杯茶,没有喝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打拍子。
出了柳巷,马车往甜水井胡同走。沈渡坐在车厢里,刀横放在膝盖上,眼睛闭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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