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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,天刚蒙蒙亮。城西校场,三百人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。
他们都是死囚。镣铐虽然已经除去,但手腕脚踝上深深的淤痕还在,有些人站不直,有些人眼神涣散,更多的人眼里燃烧着麻木或者野性的光——那是被剥夺一切后,对生命本身都失去敬畏的眼神。
吴起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他们。
风很大,卷起校场上的沙土,扑打在脸上。他穿着素色的深衣,没有披甲,腰间甚至没有佩剑。就这么一个人,站在三百个亡命徒面前。
台下,季孙肥坐在特设的席位上,身后站着十几个家将。这位鲁国的世卿大约四十岁年纪,体态臃肿,裹在锦绣的深衣里,像一头精心装扮的猪。他手里捧着一个暖炉,虽然已是初春,但他似乎很怕冷。
“吴将军,”季孙肥开口,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贵族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,“你要的三百人,我给你带来了。不过本卿有些好奇——你要这些渣滓做什么?”
他用了“渣滓”这个词。
台下三百死囚中,不少人眼神骤然变得凶狠。
吴起没有回答季孙肥的问题。他走下点将台,一步一步,走进方阵。
脚步很稳,不快不慢。
他在一个囚犯面前停下。那人身高八尺有余,满脸横肉,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,像一条狰狞的蜈蚣。此刻,他正用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瞪着吴起,嘴角咧开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黄牙。
“看什么看?”囚犯啐了一口唾沫,落在吴起脚边,“小白脸,爷爷杀人的时候,你还在吃奶呢。”
哄笑声在方阵里响起。
季孙肥也笑了,他身后的家将们笑得更大声。
吴起依然面无表情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打人,也不是拔剑——他根本没带剑。他只是伸出手,用食指的指节,在那个囚犯胸口膻中穴的位置,轻轻敲了一下。
很轻。
轻得像是朋友间随意的触碰。
但那个八尺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。他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骤缩,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蛇一样软倒在地,蜷缩成虾米状,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气音。
冷汗,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囚衣。
整个校场,死一般寂静。
风还在吹,卷起沙土。但再也没有人笑。
吴起收回手,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大汉。他转过身,面对剩下的二百九十九人。
“我知道你们是谁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校场里,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青铜钟上,“杀人犯。强盗。强奸者。叛国贼。按照律法,你们早就该死了。砍头,车裂,烹杀——随便哪一种,都是你们应得的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但很多人的拳头,悄悄握紧了。
“但现在,”吴起继续说,“你们有了一个新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为我而战。”
“打赢了,你们不再是死囚。你们的罪,一笔勾销。你们的家人,会受到保护。你们会得到土地,得到爵位,得到你们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。”
“打输了,或者逃跑——”吴起的声音陡然变冷,“我会亲手把你们抓回来。然后,不会让你们死得那么痛快。我会让你们尝遍鲁国大牢里所有的刑具,最后吊在城墙上,让乌鸦一口一口,把你们的眼睛、舌头、肠子,全部啄出来。”
有人打了个寒颤。
“当然,”吴起话锋一转,“你们也可以现在反抗。像刚才那个人一样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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