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方高地上,举着千里镜,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对面的山坡。
看着看着,他也不禁感叹,若是这次伐蜀,没有顾怀鬼鬼祟祟掏出来的火枪,光是打汉中,就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。
比如眼前这定军山。
从山脚至山腰之间,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灌木、乔木,早已被砍伐得干干净净,整个半面山坡,都光秃秃的。
没有任何能够遮蔽视线的死角,这等绝佳的清野手段,使得任何试图从平原发起仰攻的攻方士卒,在攀爬的过程中,都将完全无所遁形地暴露在守军的视野内,沦为活靶子。
再者。
传闻定军山有一处天然泉眼,常年不竭,莫说是坚守十天半月,便是守军万人在此饮用一年,也绝不会出现断水之忧。
而水的问题一旦解决,守军心里对围困的恐惧便会消散大半,底气便足了几分。
最后。
陆沉感受着山间吹拂的风。
定军山地处汉中西端,南北两侧皆有连绵山脉阻挡,这种特殊地形,导致山间气流紊乱,晨起时多刮北风,到了正午烈日当空时,又莫名转为南风,而待到傍晚日落,则又变成了强劲的西风。
风向一日数变,毫无规律可言。
在这种条件下,若是有哪个攻方将领想当然地想要使用火攻,或者焚烧毒草进行烟攻。
最终的结果,极有可能是风向突变,导致火借风势反噬自身。
陆沉将千里镜缓缓合上,递给一旁的亲卫。
他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几名参军,脸上没有因为攻下山脚防线,大军有了立足之地而露出得色,反而带着一抹罕见认同。
“敌将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手,”陆沉轻声评价道,“清野、防火、囤水、观风...一个将领在防守战中该做的,能做的,他都已经做到极致了。”
“若是放在以往,凭借这些布置和定军山的地利,我荆襄若是强攻,就算能拿下此山,恐怕也要付出数万精锐的伤亡。”
参军们闻言,皆是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也是熟读兵书之人,自然能看出这定军山防线的严丝合缝。
“但是...”陆沉语气一转,不知想到了什么,竟然略带笑意地模仿起某个人的话,“时代,终究变了。”
他转身,大步向帅帐走去,一道新的军令,又在这后方高地上回荡开来。
“命令辅兵营,不要停!”
“接收敌军阵地后,在敌军的攻击范围外,开挖新的壕沟!”
“五日之内,定要将前沿射击室,给本帅推进到敌军山腰阵地!”
......
接下来的几天,对于定军山上的守军来说,简直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循环经历同一天。
毕竟敌军每一轮推进的进程,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夜间。
趁着夜色掩护,荆襄辅兵在步卒和神机营的交叉掩护下,继续向上,向着官兵的下一道防线,延伸挖掘新的壕沟。
有了前几日的经验,他们更加熟练,挖得更快。
清晨。
当晨光照耀在山坡上时,官兵们总能发现敌军的壕沟总是会更近了些。
随后,神机营入驻。
白天。
便又是一整日令人发指的单方面火力压制。
黄昏。
在经历了一整天只能挨打、无法还手的折磨后,防线上的官兵士气已经快跌落到极限了。
然后官兵后退,让出阵地,并且再次重复以上整个过程。
就这么过了四日,原本依托山势而守的朝廷军队,已经撤到了极限,再往后退,就是山顶的最后一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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