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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槎遗秘》

第三十一章 血与墨的黄昏
襄阳砲’图说,威力颇巨,然其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器械图谱,可收。然须注明‘此乃前朝悖逆之余孽,今我朝火器之利,远胜于此’。原图说中涉及尺寸、配比等关键处,可做细微调整,务使其有形无实。原本……封存,非经特许,不得调阅。”

    “此方外道士所献《丹鼎玄要》,内言‘铅汞化合,可得异物’,其理幽玄,近乎……”

    “荒诞不经,惑乱人心。着即焚毁,献书者交有司勘问。”

    一条条裁决,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。收录、删改、批注、焚毁、封存……每一个词汇背后,都是一段知识、一种思想、甚至一群人命运的改变。郑和的声音始终平稳,没有犹豫,没有情绪起伏,仿佛在处理的不是承载着文明碎片的纸张,而是一堆需要分类清理的矿石。

    分纂官们最初尚有疑虑或不平,但看到郑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他偶尔引用的、来自吴博士关于“泰西异说”或马欢关于“海外见闻”的佐证时,都渐渐沉默了。他们开始明白,这不仅仅是在“修典”,这是在构筑防线,在清理门户。总阅大人带来的,是来自世界另一端的、真切存在的威胁。他的严苛与无情,似乎有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理由。

    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窗棂时,案上的文稿已处理过半。庭中“敬字亭”的火焰,因不断投入的“废稿”而始终未曾熄灭,青烟袅袅,将那血色夕阳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。一名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,带着两名力士,大步走入正堂,对郑和躬身一礼,然后呈上一份加盖了东厂和锦衣卫双重火漆的密报,低声道:“郑公公,泉州、宁波、广州三地,八百里加急。”

    郑和接过,迅速拆阅。密报很简短,但字字千钧:

    “泉州林氏案扩大。搜出与‘林静深’(即林远之)信函十七封,泰西星图、火炮样图若干。林家主要人物于狱中‘暴毙’。其家族商船、货栈、海外产业,已由市舶司会同镇守太监‘暂管’。闽浙海商,人心惶惶,多有焚毁账册、异国货物者。”

    “宁波沈氏,闻风而惧,举家欲乘海船出逃,被水师截回。于其船中搜出宋版《诸蕃志》及海图,现已下狱。”

    “广州蒲氏(阿拉伯后裔海商),主动交出所有泰西书籍、仪器,并举报关联商户数家,以求自保。南海商路,几近断绝。”

    清洗,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,从陆地向海洋蔓延。从藏书楼到商船,从故纸堆到真金白银的贸易网络。朱棣的意志,如同无形的大手,不仅要扼住思想的喉咙,还要斩断物质流通的触角。他要确保,没有任何东西——无论是知识、技术,还是财富和人——能够再与西洋那个危险的“幽灵”发生联系。

    郑和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中的寒意,似乎又深了一分。他抬头,看向堂下噤若寒蝉的分纂官们,最后将目光投向面前尚未处理完的、堆积如山的文稿。

    其中,有一份格外厚重的书稿,被单独放在一旁。那是几位江西籍学者,历时数年,根据各地县志、民间传说、以及一些早已散佚的古籍残篇,整理汇编的一部《禹贡山川异闻考》。里面充满了对《禹贡》所载古九州地理的质疑、补充,以及大量关于“海外大荒”、“奇人异兽”、“失落古国”的记载,有些内容,竟与郑和在西洋听闻的模糊传说有依稀仿佛之处。分纂官的浮签上写着:“此书广征博引,然多采稗官野史,语近荒诞,且对圣贤经典多有质疑。然其考据功夫颇深,于地理沿革亦有新见。当全毁,抑或削其荒诞,存其考据?”

    郑和的目光,在这部书稿上停留了许久。他想起了林远之在威尼斯钟楼上说的话:“……这世上,还有另一套刻度!另一片天!另一条路!” 这部《异闻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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