》里光怪陆离的记载,那些被正统视为“荒诞”的海外奇谈,是否正是古老的华夏先民,对“另一片天”、“另一条路”的朦胧记忆与想象?如果将它们全部作为“异端”焚毁,是否也意味着,主动关闭了文明想象另一种可能的窗户?
但……陛下要的,是“干净”,是“安全”,是“定于一尊”。林远之的存在,已经证明了“另一条路”的危险。任何可能通向“另一条路”的线索,无论多么古老、多么模糊,都必须被切断。
“此书……” 郑和终于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立意妄诞,淆乱经义,惑人心目。” 郑和一字一顿,朱笔已然提起,鲜红的墨汁在笔尖凝聚,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血。
“着即——”
他的话音未落,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哭嚎,由远及近,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呵斥!
“冤枉啊——!!总阅大人!郑公公!冤枉——!!!”
一个披头散发、官袍破烂、满面血污的中年官员,不知如何冲破了重重守卫,连滚爬爬地扑入正堂,在距离郑和案前数丈处,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住。他兀自挣扎,抬头嘶喊,眼中是绝望的疯狂:
“郑公公!下官……下官无锡顾氏子弟,顾炎明!时任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!我家……我家昨夜被锦衣卫、东厂抄了!他们说我家藏逆书,通泰西,是建文余孽!可那些兵书器械图谱,是我顾家世代钻研营造之术的心血啊!与泰西何干?!与逆党何干?!我祖父曾为张士诚效力不假,可那是前朝旧事!我顾家归顺大明,世代为匠,为朝廷修宫殿、造兵器,从未有二心啊!!他们……他们烧了我家百年藏书,抓了我全族老小……郑公公!您管着《大典》,您知道,那些书,那些图,不是逆书啊!那是学问!是手艺!是我华夏的匠心啊!!求您……求您明鉴!救救我顾家!!”
无锡顾氏!姚广孝名单上“颇类泰西奇巧”的那一家!清洗的铁拳,终于砸向了有“实际技艺”的家族!而且,直接牵连到了在职官员!
堂下众分纂官一片哗然,人人自危。顾炎明的哭嚎,像一把刀子,捅破了文渊阁内那层用“学术裁定”包裹的、虚伪的平静,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、关乎身家性命的残酷真相。
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,对郑和拱手:“公公,此乃工部罪官顾炎明,其家族确藏有大量违禁图谱,并与广东涉嫌通番之匠户有书信往来。厂公已有明令,押送诏狱候审。不想其竟闯至文渊阁惊扰,属下这就将其带走!”
“不!我不走!郑公公!你看看!你看看这个!!” 顾炎明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挣脱一只手臂,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血污浸透、边角残破的小册子,拼命想举起来,“这是我顾家祖传的《璇玑遗法》!里面是……是郭守敬当年改进水力浑天仪时,未及收录的机关算法!与泰西无关!是正宗的华夏绝学啊!他们……他们连这都要烧!都要毁!郑公公!您下西洋,见过泰西的奇巧!您知道技艺的宝贵!不能烧!不能毁啊!!!”
《璇玑遗法》!郭守敬的遗泽!顾炎明的哭喊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郑和心上。他想起了威尼斯钟楼上,林远之那架精密绝伦的“寰玑定极仪”。其核心的机械传动思想,与眼前这本血污小册子所代表的华夏古代精密机械传统,何其相似!如果顾家所藏,真是这类知识的遗存,那么此刻的清洗,烧掉的不仅是“逆书”,更是华夏文明自身曾经达到过、却可能已然失落的技术高峰!
而摧毁它的人,口口声声是为了防止“泰西异端”,却可能在亲手扼杀自己文明中,可能与之抗衡甚至超越的技术火种!
锦衣卫已经粗暴地捂住顾炎明的嘴,要将他拖走。顾炎明目眦欲裂,死死盯着郑和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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