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?**”
他没有趾高气昂,反而主动提出“倾囊相授”、“共同研讨”,将一场可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,引向了“技术合作”与“学问交流”的方向。这不仅展现了他的气度,也堵住了对方以“夷夏之防”继续攻击的口实。
周子愚看着利玛窦平静而真诚的眼睛,又看看周围那些神色复杂的同僚,以及宫中太监意味深长的目光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知道,钦天监的权威,今晚,被这个西夷,用无可辩驳的事实,当众撕开了一道巨大的、耻辱的口子。皇帝很快就会知道结果。继续硬扛,只能是自取其辱,甚至可能丢官罢职。
“……利先生学究天人, 老夫…… 佩服。” 周子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干涩,“既蒙先生不弃, 愿赐教, 钦天监…… 自当虚心领教。**”
他最终选择了低头。不是心悦诚服,而是形势比人强的无奈。但无论如何,西法胜中法,这个事实,已如同烙印,深深烫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,也将以最快的速度,传遍京师的士林。
月食对决的消息,像一阵飓风,迅速席卷了北京的官场与学界。
反对者如丧考妣,痛心疾首,大骂“夷狄乱华, 天学将坠”,上疏要求驱逐利玛窦,维护“道统”。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务实派、开明派官员和学者,被这次精准的预测深深震撼。他们开始重新审视“西学”,不再仅仅将其视为“奇技淫巧”,而开始认真思考其背后的严密逻辑与实证精神。徐光启、李之藻等人,则借此机会,大力宣扬“会通中西”、“补儒易佛”的主张,呼吁吸收西学精华,以富国强兵、修正历法**。
万历皇帝的反应,则颇为微妙。他没有因此立刻重用利玛窦改革历法(那会触动太多既得利益),也没有理会那些要求驱逐的激烈言论。他只是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旨意,褒奖利玛窦“学有实得,可嘉”,赏赐了些绸缎银两,并允许其继续留居北京,与钦天监“切磋学问”。同时,默许了徐光启、李之藻等人与利玛窦的密切交往,以及《几何原本》** 等书的刊印流传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万历式平衡术——既承认了西学的价值(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某种“圣主”虚荣),又不过分刺激保守派;既给了利玛窦一线生机和有限的活动空间,又将其牢牢限制在“学术”范畴,严防其宗教传播。
然而,思想的堤坝一旦被事实的洪流冲开一道裂缝,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。“西法”的精准,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,扩散向这个古老帝国知识体系的各个角落。越来越多的人,开始偷偷阅读利玛窦带来的书籍,开始用新的眼光打量头上的星空和脚下的世界。
利玛窦,这个孤独的“西儒”,在星盘与算珠的无声较量中,用最硬的“理”与“数”,为封闭的中华帝国,撬开了一扇看向外部世界的、布满星辰的窗户。 而窗外吹来的风,虽然微弱,却已带着完全不同的气息,开始悄然改变屋内某些人的呼吸与心跳。
几乎在月食对决的尘埃落定之时,一封来自福建巡抚的加急密奏**,被送到了内阁,并很快摆在了万历皇帝的案头。
密奏的内容,并非关于“西夷”的学问,而是关于“海寇”的新动向。
奏疏中禀报,盘踞日本平户、雄踞东海多年的“巨寇”王滶(王直养子),在经过数年内部整合与外部试探后,终于派出了正式的、规格极高的使者团,抵达月港(漳州海澄县,隆庆开关后唯一合法的私人海外贸易港口),向福建巡抚衙门,呈递了“乞求招安,愿率部为朝廷效力,靖清海疆”的“请愿书”。
使者呈上的,不仅仅是言辞恳切(甚至有些狂妄)的文书,更有实实在在的“投名状”:
- 倭寇(日本海盗)首级一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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