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、千总张国忠、马世隆等皆战死,祖承训仅以身免,狼狈退回鸭绿江以北。
平壤初战惨败,像一盆冰水,浇醒了明廷的轻敌幻想。日军并非乌合之众,其战法、装备、士气,都远超预期。而明军,久疏战阵,将骄兵惰,器械朽坏,情报不明,与朝鲜军协同不力……所有在和平时期被掩盖的弊端,在真正的强敌面前,暴露无遗。
朝堂之上,主和之声再次抬头。有人认为,为“属国”耗费国力,得不偿失;有人认为,应“固守辽东”,让朝鲜“自生自灭”;更有人私下议论,是否可“以夷制夷”,利用正在乞降的王滶海上力量,袭扰日本后方?
但万历皇帝和以兵部尚书石星为首的主战派,顶住了压力。他们知道,此战已无退路。朝鲜若失,辽东必危,国本动摇。皇帝下诏,罢免作战不力的将领,紧急启用老将李如松(名将李成梁之子)为提督蓟、辽、保定、山东军务,充防海御倭总兵官,全权负责援朝战事。并从全国调集精锐,包括戚家军旧部(浙兵)、白杆兵(四川石柱土司兵)、以及宣大、蓟辽边军,二次入朝**。
同时,一场围绕战争物资与情报的、看不见的暗战,也在东海与黄海的海面上,悄然展开。
日本,九州名护屋城。 这里是丰臣秀吉的侵朝大本营。港口内,运送兵员、粮秣的朱印船络绎不绝。但在远离主航道的对马海峡附近,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、船体涂成暗色的快船,正借着夜色和海雾,悄然游弋。
它们是王滶派出的侦察船。在接到明朝方面(通过陈东的渠道,以及福建巡抚的默许)关于“密切监视日军动向,尤其是其海运补给线”的“非正式请求”后,王滶毫不犹豫地派出了他最精锐的、熟悉日本海情的水鬼(侦察兵)。
“头儿,看!” 一名瞭望手指着东南方向。海雾中,隐约出现了一支由二十余艘关船和安宅船组成的船队,正缓缓向西北(朝鲜方向)航行。船上满载着麻袋和木桶,吃水很深,显然是运粮船**。
“记下数量、航向、速度。” 带队的头目低声道,“放小艇,靠近点,看看护航的兵船有几艘, 是哪家大名的旗号。**”
快船如同幽灵,悄无声息地靠近,又迅速没入黑暗。关于日军第二波增兵计划、粮道海路、各藩兵力轮换情况的碎片化情报,被不断收集,通过平户与福建月港之间的秘密信鸽和快船,源源不断送往明朝的辽东经略衙门和兵部。
王滶在用行动证明他的“价值”。他不仅提供了情报,甚至“自作主张”,袭击了几艘落单的、小股日军的补给船,将俘获的日本水军头目和缴获的日军旗帜、文书,作为“礼物”,再次送往福建。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明朝:我,王滶,熟悉日本,有船有炮,能打探,也能打仗。招安我,你们不亏。
明朝方面,李如松的幕府收到了这些情报。虽然对王滶的动机充满怀疑,但情报本身的珍贵性毋庸置疑。日军海运补给的细节、各藩之间的矛盾、乃至朝鲜南部沿海一些适合登陆袭击的偏僻港湾信息,对明军制定战略、尤其是谋划切断日军后勤、发动海上袭扰,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参考。
陈东,这位隐身幕后的老人,则通过他在日本九州的某些“旧关系”(实为林家经营多年的、潜伏在日本商人、僧侣甚至低级武士中的眼线),将明军大举入朝、国内空虚、以及明朝正在“招抚海上巨寇以为我用”的模糊信息,巧妙“泄露” 给了与丰臣秀吉不睦的某些九州大名(如岛津、大友)的家臣。这些信息,加剧了日军后方的不安与猜忌,尤其是关于“明朝海盗”可能袭扰后方的传闻,让一些依赖海运的日军将领,不得不分兵保护航线,间接减轻了朝鲜前线明军的压力。
知识(情报)与暴力(海上袭击),在战争的灰色地带,形成了奇特的互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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