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世清白?”顺治笑了,“他们家被抄的书,加起来能堆满这武英殿吧?”
陈名夏冷汗下来了:“这……前朝旧事,不宜深究。既已归顺,当示宽仁。”
“朕没说要深究。”顺治敲了敲名单,“朕是说,这些人,朕要用。但不是放在江南用,是放到……北边用。”
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开春后,吏部拟个章程。江南新取的进士、举人,一律外放——山西、陕西、甘肃,哪里苦,放哪里。让他们去看看,大清的江山,不止有江南的烟雨,还有北边的风沙。”
陈名夏怔住了。这一手太狠。江南士子最惧苦寒,将他们发配到边塞之地,不仅是磨炼,更是切割——切割他们与故乡的联系,切割他们身上那种江南特有的、绵里藏针的“文骨”。
“在那边待上三年五载,吃了苦,受了罪,才知道皇恩浩荡,才知道……江南那点小情小调,救不了国,也救不了自己。”顺治的声音很平静,“等他们回来,就是真正的大清臣子了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陈名夏退出时,脚步有些虚浮。他想起自己也是江南人,想起家乡那些还在为几本书、几句诗提心吊胆的故旧。皇上这一手,是要从根子上,把江南的“文脉”移植、驯化、改造。
出了宫门,春寒料峭。他抬头望天,灰蒙蒙的云层低垂,像是要下雪,又像是永远化不开的阴郁。
文明的火种,正在被有选择地移植。有用的,留下;有刺的,修剪;不听话的……焚毁。
而执剪的人,今年才十六岁。
二、云南:火种在发霉
比起北京的春寒,云南的春天潮湿闷热。永历皇帝的行宫设在昆明,原是沐王府的别院,如今成了南明小朝廷最后的体面。
但体面之下,是捉襟见肘的窘迫。
“皇上,孙可望又催粮了。说再不给,他就……”太监的声音低下去,不敢说后半句。
“他就怎样?造一反吗?”朱由榔坐在褪色的龙椅上,脸色苍白,“他手里有兵,有粮,朕有什么?朕连这宫殿,都是借住沐家的。”
“皇上慎言……”老太监慌忙四顾。
“慎言?朕都要亡国了,还慎什么言?”朱由榔惨笑,“去告诉孙可望,他要粮,朕没有。要命,朕这条命,他随时可以拿走。”
话虽如此,等太监退下,他还是起身走到后殿。那里堆着几十口箱子,是去年从贵州几个士绅家“借”来的藏书。说是借,实则是抢——国都要亡了,谁还顾得上脸面?
他打开一口箱子,霉味扑鼻。云南潮湿,这些书运来时还好好的,如今已开始发霉。他拿起一册,封皮上“阳明全集”四个字尚清晰,内页却已有了黄斑。
“王阳明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说‘心即理’,说‘致良知’。可朕的心,现在乱如麻。朕的良知,告诉朕该殉国,可朕……不敢死。”
他放下书,又打开一口箱子。这箱更糟,书页粘在一起,一翻就破。是套《永乐大典》的残本,不知是哪家秘藏,逃难时带出来的,如今毁在了这里。
“太祖皇帝修《永乐大典》,是要彰文治,传万世。可现在……”朱由榔看着发霉的书页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传到朕手里,竟要毁在云南的霉气里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李定国一身戎装进来,看见皇帝对着一箱发霉的书流泪,心中了然。
“陛下,书坏了可以再抄。人若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再抄?”朱由榔转身,“谁抄?在哪抄?定国,你说实话,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
李定国沉默。这个问题,他答不上来。
“孙可望有二心,朕知道。朝廷里那些官,各怀鬼胎,朕也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