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汉礼。百年之后,这岛上就都是汉人了。”
“父王想得远。”
“不想远不行。”郑成功咳嗽了几声,“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清廷不会永远放任台湾不管。等他们腾出手,一定会来打。我们要在那之前,把台湾建成铁打的江山——不,是铁打的汉土。”
他走到孔庙东侧的藏书楼。楼是新盖的,三层木构,朴实但坚固。里面,那些从江南运来的书,终于有了妥当的安置之处——分门别类,置于樟木架上,定期晾晒,防潮防虫。
郑成功随手抽出一本,是《资治通鉴》。他翻开一页,正看到“天佑元年,朱全忠篡唐”那段。
“经儿,你看。”他指着那行字,“朱全忠篡唐,不过五十余年,后唐就亡了。为何?因为得国不正,人心不服。”
“父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清廷也是如此。”郑成功合上书,“他们以异族入主,靠屠杀立威,靠篡改史书正名。这样的江山,坐不长久。只要我们汉人不忘本,不服心,总有一天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郑经懂了。父亲还在想着“反清复明”,哪怕大明最后一个皇帝已经死了,哪怕他们自己困守台湾,前途未卜。
“父王,有件事……”郑经犹豫道,“从福建来的探子说,永历皇帝……被吴三桂绞死了。”
郑成功身体晃了晃。他扶住书架,良久,才低声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月。消息刚传到。”
郑成功闭上眼睛。他和永历从未谋面,甚至因为地理阻隔、政见不同,彼此还有过龃龉。但无论如何,那是大明的皇帝,是汉家正统的象征。
现在,这个象征,没了。
“厚葬之礼,是不能了。”他睁开眼,眼中已无泪,只有深沉的悲哀,“传令:全台缟素三日,官府停公务,军民禁宴乐。孔庙设祭,我要亲祭。”
“是。”
三日后,孔庙。郑成功率文武官员,祭拜永历。祭文是他亲笔写的,很简单:
“维康熙元年四月,延平王郑成功,谨以清酌庶馐,致祭于大明永历皇帝陛下之灵:
陛下殉国,天下同悲。臣僻处海外,不能救驾,死罪死罪。
然陛下虽崩,大明不亡。臣当谨守台湾,存华夏衣冠,续文明薪火。待天时,顺人心,必提兵北上,扫清妖氛,复我河山。
陛下有灵,实鉴此心。伏惟尚飨。”
祭毕,郑成功在孔庙独坐良久。直到夕阳西下,郑经来寻,他才起身。
“父王,回去吧。”
“经儿,”郑成功忽然问,“你说,我们守台湾,到底为了什么?”
郑经一怔:“为了反清复明……”
“大明已经亡了。”郑成功打断他,“永历一死,大明就真的亡了。我们反清,复什么明?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们守台湾,不是为了复一个已经灭亡的朝代。”郑成功望着西沉的落日,声音坚定,“是为了证明,这世上还有一群汉人,不愿剃发,不愿易服,不愿向异族称臣。是为了给天下汉人留一个念想——就算大陆全丢了,海外还有一块汉土,还有一群汉人,还在用汉字,读汉书,行汉礼。”
“这,比复明更重要。”
郑经震撼,久久不语。
郑成功拍拍儿子的肩:“走吧。路还长,我们要做的事,还很多。”
父子二人走出孔庙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新建的承天府街道上。街道两旁,店铺陆续掌灯,炊烟袅袅升起。有孩童的读书声从明伦堂传来,是《论语》:
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……”
这声音,在台湾的晚风中,飘得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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