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大半个时辰,远远就看见了营地。和赵四描述的一样,围墙是新夯的,比之前高了不少,上面还架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营门敞着,有两个穿着灰蓝棉布衣的汉子在站岗,腰杆笔直。
走近了,刘五才看清营门口的布置。门两旁各垒了一个矮土台,上面各蹲着一个人,手里端着那黑黝黝的、怪模怪样的铁管子,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他们来的方向。都穿着同样的衣裳,动作不紧不慢,但视线都牢牢锁在他们身上。
赵四走向前:“李老爷让我们过来的。”
门岗认识赵四,他来过好几次了。
“在下刘五,携弟兄三人,特来拜会李老爷。”刘五抱拳,微微躬身。
“等着。”那汉子说完,转身快步进了院子。
不多时,一个精壮汉子迎了出来,是狗蛋。他扫了刘五几人一眼,目光在刘五脸上停了停:“李老爷在正堂,随我来。兵器都留在门外。”
刘五几人都赤手空拳,自然无兵器可交。刘五示意赵四将羊皮包袱递给狗蛋,狗蛋没接,只说了句:“东西先拿着,见了老爷再说。”
狗蛋在前引路,刘五四人跟在后面。一进营门,刘五的心就提了起来。院子比他想象的大,也比他想象的“干净”。地面平整,没有杂物,东侧一排新起的土坯房,门都关着。西侧一片空地被踩得硬实,明显是演武场。演武场边竖着几个草靶,草靶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,一看就是新打的。
最关键的是人。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来个人,或站或坐,都在忙着自己的事——有人在劈柴,有人在修补农具,有人在低声交谈。但刘五注意到,这些人,绝不是普通流民。他们动作麻利,眼神锐利,彼此间有默契,应该和他一样,都是军户出身,现在是这里的家丁。
狗蛋领着他们走到院子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土坯房前,停下脚步。
“老爷,刘把总到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。
狗蛋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刘五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赵四、周什长和栓子紧随其后。
屋里陈设简单。一张粗糙的木桌,几把条凳。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后,正是那件黑黝黝的、让赵四和刘五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铁家伙。
年轻人看着他们。他穿着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的灰蓝棉布衣裳,但料子似乎更细密些,浆洗得也干净。脸很年轻,最多十七八,肤色是健康的麦色,不像长期挨饿的流民,也不像风吹日晒的边军。最让刘五在意的是他的眼睛,沉静,深邃,看向他们时,没有好奇,没有倨傲,也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……平静的审视,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,也早就看透了他们的一切。
“刘把总,坐。”李明放下手里的枪和布,指了指对面的条凳。
刘五抱拳:“李老爷。”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。赵四三人没敢坐,垂手站在刘五身后。
“路上辛苦。”李明说着,提起桌上的陶壶,倒了四碗水,推到桌子另一边,“先喝口水。”
刘五道了声谢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是白水,不凉不热。他注意到,李明的动作很稳,倒水时壶嘴滴水不漏,手指修长,虎口有薄茧,但绝不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的那种厚茧。
“听说刘把总手下有四十多个弟兄,都是能打的汉子。”李明开门见山。
“不敢当,都是跟着刘某混口饭吃的苦命人。”刘五谨慎地回答。
“如今这世道,能混上饭吃的,就是本事。”李明笑了笑,笑容很淡,“我这儿缺人,缺能干事、守规矩的人。管吃管住,衣裳也发。平时该训练训练,该干活干活。有了缴获,按规矩分。立了功,有赏。犯了错,罚。若是遇上战事,听号令行事,活下来的,有厚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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