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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樟木头》

第十章 躲避治安队
味,紧紧裹住了,那种混杂着塑胶味、油烟味、炭火味的气息,钻进鼻腔里,虽然有些刺鼻,却让他觉得,多了一丝烟火气,少了一丝车间里的冰冷与压抑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衬衫口袋,里面的工资和信,还在,硬硬的,暖暖的,贴在他的胸口,让他心里,稍稍安定了些。

    衬衫口袋里,放着刚发的工资。四百三十块,这是他来永丰玩具厂,第一个月的工资,也是他长这么大,赚的第一笔工资,他看得格外珍贵,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,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了,没有一丝褶皱。财务室的阿姨,用一张旧报纸,把钱包好,递给他的时候,反复叮嘱他:“孩子,收好,别被偷了,樟木头的街上,小偷很多,专挑你们这些外来务工者下手,有人刚发了工资,转眼就被偷得一分不剩,坐在街边哭,我见得多了,你一定要小心,把钱放好,别大意。”

    陈建军当时,连忙点了点头,把钱,紧紧地攥在手里,心里,既兴奋,又紧张。兴奋的是,他终于赚到钱了,终于可以寄钱回家了,终于可以为家里,分担一点压力了;紧张的是,他害怕钱被偷,害怕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,转眼就消失不见,害怕自己无法给家里,一个交代。他把钱,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口袋里,又用手,紧紧地按住,生怕被别人看到,生怕被小偷盯上。

    扣掉每个月的伙食费和水电费,还剩三百八十多块。他留了五十块,在身上,打算给阿强,买一瓶啤酒,感谢阿强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提醒,再给自己,买一双胶鞋——他现在穿的胶鞋,已经破了洞,脚趾头,都露在外面,在流水线上,站一天,脚底板,又酸又疼,每天下班,脱掉鞋子,脚底板,都布满了水泡,破了又长,长了又破,疼得他难以入眠。剩下的三百三十块,他用一块蓝色的碎布,小心翼翼地包好,和那些碎纸片,叠在一起,贴着心口,那是他的念想,是家里的指望,是他辛辛苦苦,在流水线上,熬了一个月,一点点赚来的,是母亲的药钱,是秀兰的学费,是大哥的彩礼钱,是家里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边走,边在心里,小心翼翼地盘算着:寄三百块回家,留三十块,应急,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,也能有个保障。再攒两个月的工资,就能给母亲,买一台电风扇了,湖南老家的夏天,很热,母亲,总是扇一晚上的扇子,才能勉强入睡,常常扇得胳膊酸痛,一想到母亲,不用再在夏天,扇一晚上的扇子,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,他的嘴角,就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,眼里,也泛起了一丝光亮,所有的疲惫和辛苦,仿佛都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他要先去邮局,给家里寄钱。九十年代的邮局,晚上九点多,还开着门,没有下班。邮局的玻璃门上,贴着一张“汇款须知”,字迹工整,上面写着汇款的流程、手续费,还有营业时间,纸张,已经有些泛黄,边角,也被风吹得卷边了。邮局里面,灯光昏黄,光线很弱,只能照亮柜台周围的一小片地方,显得有些昏暗,有些压抑。柜台后面,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阿姨,四十多岁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,没有丝毫表情,冷冰冰的,像是对所有的一切,都漠不关心,不管是前来汇款的务工者,还是他们脸上的期盼与疲惫,她都视而不见,只是机械地,办理着汇款手续,嘴里,说着生硬的普通话,语气,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
    那时候,没有手机转账,没有微信支付,没有支付宝,外来务工者,想要给家里寄钱,只能去邮局,填汇款单,手续费,要两块钱,虽然不多,但对于陈建军来说,还是觉得心疼——两块钱,足够他在食堂里,吃两顿早饭,足够他买一块肥皂,足够他给秀兰,买一本作业本,可他又不敢不寄,家里,太需要钱了,母亲,父亲,秀兰,大哥,都在等着他寄钱回去,他不能因为心疼两块钱,就耽误了寄钱,就让家里人,失望。

    母亲,上个月,在信里说,父亲的脚,又开始疼了。父亲的脚,是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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